乔安向来不轻易看人面相。
玄门有规矩: 自然观气,气色入目即可,不主动、不深究、不背后查人; 有意起相,须有由头——对方求助、事涉安危或师门任务,且不可轻断、不可妄言; 背后窥相——无由头暗自窥探他人隐私,纵不妄言、不谋私利,亦属犯禁。轻则损心性、耗神,重则遭反噬。 不过眼下事关她的任务,也算事出有因,偶尔看一眼倒也无妨。 玄术中,死气分三档。 最轻的是“淡薄死气”,呈灰白或极淡的灰色,如晨雾般若隐若现,多笼在印堂或山根处,尚有挽回余地。 其次是“凝实死气”,深灰、灰黑或暗褐,如凝垢油脂般厚重粘滞,常弥漫全脸甚至扩散至肩颈,极难挽回。 最重的是“墨黑死气”,漆黑浓稠如墨,覆满全脸,向周身弥漫,必死之局。 钱卫东身边那个女人,脸上的死气属于第一种,还能挽回。 “星仔,扫描一下钱卫东身边的女人,看她得了什么病。” 乔安一边吩咐星仔,一边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消耗一百二十积分,开启全身器官精细扫描加血液指标深度分析。” “叮,扫描完毕。该病患因慢性砷中毒,导致多系统损害——” “皮肤黏膜:躯干及四肢可见弥漫性棕褐色色素沉着,呈斑点状分布,掌跖角化明显增厚,局部皲裂。符合慢性砷中毒典型皮损。” “消化系统:肝功能提示转氨酶显着升高,黄疸指数异常,眼白及皮肤轻度黄染。肝实质弥漫性损伤,纤维化早期征象已现,但尚未形成假小叶结构。” “神经系统:四肢末梢周围神经可见弥漫性损伤征象,髓鞘结构完整性下降,轴索变性,以远端为着,对称性分布。符合砷中毒性周围神经病变的病理改变。” “全身状态:体重不达标,皮下脂肪层变薄,肌肉容积减少,血红蛋白水平偏低,符合慢性消耗及中度贫血改变。” “结论:慢性砷中毒,累及皮肤、肝脏、神经系统。” “肝纤维化已启动但尚未进入肝硬化阶段。” “若立即停止砷暴露并给予保肝、营养及对症支持治疗,肝功能有较大恢复空间。” “周围神经病变恢复较慢,可能遗留部分感觉异常,但不危及生命。” 听完扫描结果,再结合钱卫东面相中的出轨迹象,乔安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钱卫东的妻子。 为了能和情人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他准备毒杀自己的妻子! “星仔,你之前监控钱卫东和陆小曼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见过的,宿主。” “钱卫东是本地人,父母名下有公房,作为独子,他并没有享受部队的分房待遇。” “他平时住在医院提供的两人间集体宿舍里,一周只回一次家。” “他回家时,我见过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叫杜鹃。” 乔安大脑飞速运转。 砷中毒的途径有很多——含砷的杀鼠剂、农药,甚至某些内服外用的含砷制剂。 但结合钱卫东医生的身份,他要想让妻子的死看起来顺理成章、不被人怀疑,最隐蔽的方法,是利用传统中药里用于“解毒杀虫”的药材——雄黄。 雄黄可外用也可内服,作为医生,钱卫东有接触雄黄的渠道。 对于一个健康的成年女性来说,如果只服用约6毫克雄黄粉,体积只有一粒芝麻大小,混在食物中根本无法察觉。 这种剂量连续服用半年左右,肝脏纤维化就会达到不可逆的状态。 即便停药,肝腹水、黄疸等症状依然会继续恶化,最终死于肝衰竭。 这种手法总服用量小、痕迹少,停药后病程会自然走向终点,极难引起怀疑。 最关键的是,受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大部分医院的毒物检测能力十分有限,根本不具备排查重金属中毒的条件。 再加上重金属中毒的症状往往缺乏特异性,极易与其他常见疾病混淆,一般医生在临床诊断时,也极少会往中毒的方向去考虑。 类似这样的病例,最终往往只会被判定为不明原因引起的肝损伤,凶手可以全身而退。 想到这儿,乔安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如果真是这样,那钱卫东这个名义上的白衣天使,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和情人在一起,背地里竟用如此阴毒的手法,一点点榨干妻子的生机。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太恶毒了。 无论是出于医生的职责,还是为了查清幕后是否有陆小曼的手笔,乔安都无法坐视不理。 当晚,在星仔的指引下,乔安摸到了钱卫东父母的住处。 她先用迷药让钱父陷入深度睡眠,随后唤醒钱母进行催眠,终于问出了真相。 几个月前,钱卫东偷偷塞给母亲一个纸包,里面是大约两克的雄黄粉。 他要求母亲每天将芝麻粒大小的粉末混入妻子杜鹃的食物中,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慢性中毒,最终肝衰竭而亡。 钱母起初吓了一跳,坚决不同意。 她虽然对儿媳妇只生了一个孙女不满,但杜鹃有工作、工资全交,还包揽家务,把老两口伺候得舒舒服服,实在无可挑剔。 直到钱卫东对她交了底,她才最终同意。 原来,钱卫东现在的顶头上司陆小曼正是他的初恋。 当年他们同在医学院学习时,彼此相爱,度过了两年甜蜜的时光。 但毕业后,钱卫东无法留在京都,只能回老家。 而陆家条件优越,为陆小曼安排了联姻,两人被迫分开。 但这些年,他们从未断过联系。 后来陆小曼离了婚,特意调到东江军区医院,只为与他再续前缘。 这雄黄粉,正是陆小曼交给他的。 钱卫东告诉母亲,只要杜鹃一死,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娶陆小曼。 有了陆家的提携,他就能调去京都军区总院,前途无量。 相比之下,杜鹃根本不值一提。 为了儿子的前程,钱母妥协了。 于是,从不进厨房的她,开始每天早起做早饭,只为方便下毒。 真相大白,乔安心中冷笑。 难怪星仔一直查不到陆小曼和钱卫东有越界行为。 这两人图的是天长地久,在杜鹃死前,他们刻意保持距离,不留半点把柄,可谓用心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