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霸港外海，单桅蒸汽炮舰「蝰蛇」号收拢主帆，蒸汽机降速运转，锚链哗啦坠入水中。

战舰泊在港外数海里处，没有驶入港湾。

舰桥上，维埃拉中校放下黄铜单筒望远镜，镜片里映出港内三艘萨摩藩船的旗帜。

他转头向副官开口：记录：港内泊有萨摩藩船三艘，旗号岛津家。

副官提笔在航海日志上记下。

维埃拉收回望远镜，扫了一眼甲板上忙碌的水手，语气平淡：传令，全舰统一口径，例行走访，按《琉弗修好条约》补给淡水食物。观察记录港内动向，不主动生事。

命令传下去，舰上该干嘛干嘛。

副舰长领了差事，带着随船军需官勒布朗登上交通小艇，破开浪涛朝那霸码头驶去。

小艇靠上栈桥，琉球这边早有港务官驾小舢板出海候着。

两船靠拢，港务官隔着船舷拱手行礼。

物资可以按市价供给。港务官抬手指了指码头周边的石灰警戒线，只是首里白喉疫症蔓延，那霸城里可以走动，其他地方还是别去了。

副舰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勒布朗站在一旁，扫了一眼码头上往来蒙面的民夫，心里记了一笔：这岛上的疫情，比溪贡简报里说的要重。

双方敲定物资交割的时间与数量，便各自散去。

栈桥上，勒布朗带着两个水手清点琉球民夫搬运过来的木料。

海风咸腥，日头晒得人后颈发烫。码头上人不多，大半蒙着粗布，偶尔有差役抬着蒙布担架匆匆走过，空气里飘着草药与石灰的气味。

勒布朗蹲在木料堆旁，手指拨弄着清单上的数字，眼角余光扫过栈桥角落。

那里站着五个人。

衣着破旧，皮肤黝黑，像是本地苦力。但站姿不像，眼神也不像——太警觉了。

勒布朗没有动声色，继续清点木料。

片刻后，那五个人动了。

他们挑着几捆柴火，装作从栈桥上经过，肩膀不小心撞了一下勒布朗的胳膊。

勒布朗抬头。

领头那人压低声音，吐出一串法语：

先生，我们是弗朗索瓦神父的人。

勒布朗手里的笔顿住了。

两位是本地教民，那人飞快地压着嗓子，一位是神父的心腹，另外两位是溪贡派来的。我们一直在等神父的指令，可是……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神父死了。

勒布朗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对方。

那人继续说下去，语速又急又乱，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官方说是白喉，可谁知道呢。神父死前在我们在八重山探到了矿脉，无烟煤，储量很大。他本来要报回溪贡，结果人没了。

住所被封了，我们进不去。

溪贡那边没有别的上线，我们断了联系。没有经费也没有落脚的地方，只能混在码头苦力堆里。

先生，那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绝望，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能不能让我们上舰，带我们回溪贡。说着，这人便摸到口袋里，掏出了一封盖了火漆印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