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天威是什么。”
“雷。”老祖说,“这池子上头有一道口子,通到谷底。”
“我怎么上去。”
“你不用上去。”老祖说,“你把口子叫开。”
“口子在哪儿。”
“你问她。”老祖指了指白秋野。
白秋野跪到池沿上,两只手按进那道石缝。
“老板,草说它上去了。”她说,“它顺着绳子爬到顶,顶上头有水。”
“有雨。”
“有雨,还有响。”白秋野说,“草说响在云里滚。”
“好。”方毅说,“你让它撑住,别退。”
“它说玉它撑不动。”
“玉不用它撑。”方毅说,“草活着就行。”
白秋野把两只手往石缝里又按深了两寸,指节都白了。
“撑住了。”她说。
“大壮。”
“在。”
“上头那段斜井,口上压着一块石头,你上去推开。”
“推开了咋办。”
“推完你就趴下。”方毅说,“别站着。”
大壮跑上去两步,肩膀顶住那块石头,一使劲,石头滚到边上。
一道风从口子里灌下来,带着雨味,把池上的血气压低了一层。
池子上头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墓里的响,是天上的那一声,顺着口子落到池面上,把血水砸开一朵花。
“来了。”方毅说。
他把右手举起来,掌心对着上头那点天。
“九霄。”
第一道雷落得很实,落在那片灰白的背上。
皮焦了一块,焦块边上冒出一层油。
那东西没退,它把脖子撑直了。
“再借一道。”方毅说。
第二道雷下来,把池壁上的鳞纹全点亮了。
鳞纹一层压一层,从池底一路亮到池顶,把整个池子照成一块青玉。
甬道里的人全坐在地上,手扒着石缝,谁也没出声。
机车佬趴在台阶上,一只手抓着包,一只手抓着周仓的裤脚。
“师兄,别拽我。”
“我抓不住石头了。”机车佬说,“我抓你。”
“那你抓轻点,这裤子昨天才换的。”
第三道雷,落在那只青眼上。
眼缝里的光散了,散成一层薄雾,贴着水面退了半圈。
那东西把脖子慢慢弯下去,弯到水面上,停住。
池子里静了。
“它认了。”老祖说。
“认了就好。”方毅说,“这一炷香还剩多少。”
“剩半炷。”老祖说。
“那这半炷您替我看着它。”方毅说,“我腿有点抖,不算挪。”
老祖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方毅的两只脚一直在那块石头上,没挪过。
他的鞋底烧掉了一层,鞋面上糊着血水结成的壳。
“老祖,您要的那粒,在它心口上。”他说。
“在。”
“那您自己取。”
“我取不了。”老祖说,“我这两条腿站了三个钟头,膝盖里都在响。”
“它要的是脚,不是腿。”
“它要的是一双站在池边不动的脚。”老祖说,“我六十岁那年站过一夜,它没认。”
“它认什么。”
“认不凉的血。”老祖说。
那东西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缝里没有光了,只有一点湿的黑。
它把嘴张开。
嘴比头还小,张开的时候,喉咙里往外翻出一圈肉。
肉上托着一粒东西。
圆的,青的,比鸽子蛋大一圈,上头浮着一层薄光。
那粒东西从肉上滑下来,落在池沿上,滚了两圈,停在方毅脚边。
罗教授站在台阶上,两只手一直拢在袖子里。
“方毅,那粒东西你先别碰。”他说,“曹操那一笔记着,池底有一枚丹。这一粒比曹操那会儿更早。”
“早多少。”
“早三百多年。”罗教授说,“它在这儿蹲了三百年,蹲到壳都换了三层。”
“它肯吐出来,是因为雷。”
“是因为你。”罗教授说。
它上头那层薄光,一点一点往他的鞋面上挪。
老祖往前走了半步。
“说书的。”他说,“这粒东西,也有我一份。”
“您那一份,在您自己心口上。”
“我这副壳撑不到出这条沟。”老祖说,“壳一停,我这七十年就白活了。”
“那您伸手拿。”
“我伸不了。”老祖说,“它认手心的血。”
男族老大走过来,把那把短刀往自己掌心一划。
血抹在老祖的手背上。
老祖那只手抬起来了。
“叮!任务进度: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