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的元婴之蜕吗?”
宋承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他知道元婴之蜕是什么东西。 元婴修士坐化之时,魂魄散去,便会留下那元婴之蜕。 这是修士主动留下的。 若是不愿意,便会全都散去,归于天地。 元婴之蜕,是无价之物。 可以用来炼丹,炼器,辅助修行。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身上这些法宝什么的,都是神鹿宗的,要还给神鹿宗。” “所以我想把我的元婴之蜕留给你,以作感谢。” “顺便请你,在我坐化之后,将我尸体送往织霞府。” “送往织霞府?” 宋承安愣了一下。 谭即明含笑点头:“送过去,让他们知道我死了。” “让他们再无理由为难神鹿宗。” 所以,你要我的元婴之蜕吗? 谭即明问道。 他想留下元婴之蜕,用来感谢宋承安。 同时请求宋承安再帮他一个忙。 一个元婴巅峰大修士的元婴之蜕,绝对是价值连城。 宋承安毫不犹豫地道:“前辈,晚辈不要。” 谭即明愣了一下:“不要?” “为什么啊。” “元婴之蜕可以用来炼丹,辅助修行。” “它有很多用处的。” “是很难得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要?” “很值钱的。” 宋承安道:“前辈在晚辈心里,还是个长辈。” “晚辈若是拿这元婴之蜕,便是对前辈的亵渎。” “晚辈绝不会要。” “前辈也不要留。” 谭即明道:“什么亵渎不亵渎的。” “人死之后,一了百了。” “你把我的元婴之蜕取走,若是不愿用,那就拿去卖掉。” “会有人愿意出大价钱的。” 宋承安毫不犹豫:“前辈不要再说了。” “晚辈绝不会要。” 谭即明不语:“你不要,那我就没什么感谢你的了。” 宋承安道:“前辈不必说什么感谢。” “前辈坐化之后,晚辈会帮前辈处理好一切的。” “只是前辈,可有想葬的地方?” “晚辈最后,必然会将前辈尸体带出织霞府。” 谭即明听到这里有些茫然:“想葬的地方吗?” “我并没有什么想葬的地方。” “到时候,你就将我尸体焚化,散在天地间吧。” “尘归尘,土归土了。” “一切都还给老天爷了。” 宋承安沉声道:“好。” “前辈放心。” “晚辈一定给前辈求个归宿。” 谭即明闻言,笑道:“我死了,那就一切都无所谓了。” “若是可以,你便帮我归于天地间。” “若是织霞府那边,不愿意还你我的尸体,你就不要再管了。” “我已死,其他的也不必在乎。” 宋承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要听我的法吗?” 谭即明又问道。 宋承安一愣。 谭即明笑着道:“我这些年修行,也是有些感悟。” “可以说与你听。” “那些神鹿宗的神通术法,不可以传给你。” “但是这些我个人的修行感悟,却是可以说给你听。” “还有我悟出的那转世之法。” 宋承安连忙行礼,随后正襟危坐。 “晚辈宋承安,恭听前辈妙法!” 谭即明回礼,随后开始开口。 “我之修道,始于年幼,时六月,仙人至家……” 历山村的一棵桃树下。 已经行将就木的老人开始讲自己一生的修行感悟。 而旁边的年轻人正襟危坐,仔细聆听。 这一说法。 便是三日。 三日后。 老人境界已经全无。 而气息更是微弱至极。 “就这些了。” “你悟性奇高,只要细细咀嚼几次,便全然悟了。” “哈哈,我没有弟子。” “这般看来,也算是后继有人。” “万幸!” “这点属于我个人的东西,没有就此失传!” 宋承安一脸感激,这场听法,让他受益颇多。 他问道:“前辈,回神鹿宗,当真不可活吗?” 宋承安还是不希望谭即明就这样死去。 在他看来,只要是能活着,其他的那些都是小事。 谭即明笑道:“回去也没用。” “老天爷那里,不容反悔。” 宋承安沉默。 谭即明笑道:“不必难过。”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宋承安看着眼前即将油尽灯枯的老人,忍不住问道:“这样值得吗?” “就算要复仇,也该先保全自己。” 老人闻言,轻声道:“我有旧时恨,而今乃绝。” 宋承安沉默不语。 “去附近走走吗?” 老人突然起身。 宋承安连忙跟着起身。 他跟在老人身后。 到最后,他们在一处山坡上停了下来。 “可惜了,冻杀了这一地草木,一地生灵。” 老人看着远处那些被冻死的草木低声道。 “总会再长出来的。” 宋承安答道。 老人道:“是啊。” 随后二人都沉默下来。 最后老人盘腿而坐,看着远处的的群山。 “下雪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承安说道。 只见那天空之中,突然下起了雪。 零零碎碎的雪花落了下来,随后越来越大。 不多时,便变作了鹅毛大雪。 宋承安猛地回头。 盘坐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低下了头。 老人双掌交叠置于腿上,其上,是一个三寸有余,紫玉一般的婴儿。 只是那婴儿中,已无生机。 神魂散去,元婴之蜕。 老人坐化了。 宋承安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转过头去,看着远处飘落的雪花沉默不语。 他在想。 那点恨意。 能恨一万年吗? 不过是师兄,最后选择了坐化而已。 不过是师姐,遇见了新的人。 不过是师姐,遇人不淑而已。 只是师兄师姐。 何至于恨了一万年。 何至于生生世世,都要自己恨着。 何必! 何必! 宋承安沉默着,任由雪花落在他身上。 沉默着,任由自己和已经气息断绝的老人一起变作了雪人。 “是了。” “该恨着的。” “同一份恨意,落在不同的人的身上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前辈死了一个师兄,难道恨意就要比别人死了亲人少吗?” “不都是死了最在乎的人吗?”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恨。” “恨便是恨。” “难道你死了的人更亲,更重要,就比我更恨吗?” “不都是恨?” “哪有什么轻重。” 宋承安起身,轻轻拂去老人身上的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