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开始化去。
历山村中。 “谭宗主,您。” 宋承安看着此时的谭即明说不出话来。 昔日的谭即明虽然是个老人,但是一头头发却是乌黑的。 皮肤也如孩童一般。 但是此时。 这个神鹿宗的宗主,脸上堆满了皱纹。 头发也变得花白。 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 “你的修为……” 而且他此时的修为,也跌落到了道种境。 “是苍山山脉中这种诡异的力量吗?” “我先带你出去。” 宋承安想到了苍山山脉中萦绕的那种诡异力量。 修士只要待在这里,修为就会慢慢跌落。 速度极慢。 但是却一直存在。 他想,是不是这种力量,影响了谭即明。 宋承安对神鹿宗印象一直不错。 而且谭即明哪怕是在和人斗法的凶险时候,也依旧分出力量,护住了历山村。 宋承安身上背着洛村之仇。 谭即明此举,对他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谭即明闻言,含笑道:“以元婴巅峰的实力。” “杀一个元婴初期的祝庆,轻而易举。” “但是我实在是太想杀他了。” “于是便占了一卦。” “我用一切,和老天爷换了一个万无一失。” “他会死,我会魂飞魄散。” “这是窥视天机付出的代价。” “是我心甘情愿和老天爷做的交易。” 宋承安有些沉默。 “那我送你回神鹿宗。” “陆生是你们的祖师,他知道得多。” “必然能救你的。” “这世间有那么多玄妙的神通术法。” “总能救的。” “只要回到神鹿宗去就行了。” 谭即明听到这里,笑道:“我不能回去的。” “你以为织霞府的长老是那么好杀的?” “我只要回去。” “织霞府必然会找上神鹿宗的。” “师尊很好。” “虽然他已经转世了,不再是原本的自己,可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会认我们这份师徒之情。” “他到时候,必然会为了保护我,和织霞府的人斗法的。” “到时候会把整个神鹿宗也卷进去。” “那就会死很多人了。” “我的那些师兄弟们,那些徒子徒孙们,很多人都会死。” “甚至是师尊也可能会死。” “我不能回去。”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去。” “我来这里看看,看他们有没有事,然后为自己寻找一处埋骨之地。” “我必须要死的。” “我杀了织霞府的长老,我就必须死。” “这天下只有王继圣可以杀了织霞府的长老不用死,除此之外,所有人杀了织霞府的人,都得偿命。” “圣地岂是外人能挑衅的?” “他们要是不杀我,那日后岂不是人人皆可屠戮圣地弟子?” 宋承安一时间答不上来。 那可是圣地啊。 圣地的长老,被人杀了。 就算是寻常圣地弟子死了,杀人者也要偿命的。 更何况那是一个元婴境的长老。 还是祝家本家人。 就算你是神鹿宗宗主,你也得死。 更何况神鹿宗最近还脱离了织霞府,织霞府中可是有很多人不满的。 谭即明要是不死,或者回到神鹿宗,那织霞府必然兴师问罪。 “这没什么的。” “这是我的选择。” “不必难过。” “作为一个修士,对这些要看开一点。” “特别是生死,你我修士,哪有什么生死?” “千百年后,总有再见之时。” 看见宋承安有些悲伤,谭即明反而安慰起了他。 宋承安沉默不语。 什么千百年之后再重逢? 那是多少年后的千百年? 而且谭即明的死,是魂飞魄散。 哪有什么后来。 魂飞魄散,真灵湮灭。 便再无来生了。 宋承安其实觉得谭即明有些偏执了。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和蔼,有时候会忍不住讲冷笑话的老人,居然是这么偏执的一个人。 宋承安身上也有仇恨。 他也想复仇。 但是他在复仇的时候,会先保护好自己。 他会在保证自己不会遇到危险的前提下去复仇。 如果他是谭即明,元婴巅峰杀一个元婴初期,他只会直接出手,而不是要做什么跟老天占一卦的这种事。 元婴巅峰杀元婴初期,哪里需要占卦求万无一失? 元婴巅峰杀元婴初期,杀不死就是我宋承安废物! 何须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可也不至于如此啊。” “其实是有些累了。” “我当年,心中实在是太狠。” “于是便想方设法地,要记住这种恨,怕自己忘了。” “觉得自己要是忘记了,便是对不起师兄。” 行将就木的老人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我因此悟出了一门关于转世的法门。” “我觉得在转世这一道上,这是世间第一等的。” “但是我也因此受累。” “持神通,但是却再也无法忘记因师兄之死而生出的重重恨。” “其实我能结婴,要感谢戴长老。” “当年,我困于心魔劫,无法结婴。” “那心魔劫,便是师兄。” “于是师父,便以神通,然后走了一趟光阴长河,最终和戴长老,有过一场论道。” “我从戴长老那里,学了一门另辟蹊径的规避心魔之法。” “这门法门,便是‘忘’。” “我才因此结婴。” “戴长老真是天纵之才,如此瞒天过海的神通,居然也能参出来。” 宋承安有些愕然。 谭即明笑道:“没想到吧,我和戴长老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你们可要好好的。” “戴长老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谭即明继续道:“我避开心魔,成就了元婴。” “但是成就元婴之后,我便很快又记起了这些恨。” “这是我留下的后手,我不能忘记。” “此后,便一直恨着了。” “这些年来,已经成了一种负担。” “所以想好好休息一下。” “想解脱。” “我知道那些人。” “他们是不愿死,不愿受伤的。” “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不会和师尊拼命。” “与其说我被逼到了绝路,不如说我选择了这条路。” “活的太久的人,都是可怜虫。” 谭即明说到这里,看向宋承安:“他们……” 宋承安知道老人问的是谁,他答道:“我已经帮他们找到了能生存下去的地方。” “且向朝廷去了一封信,请求陛下赦免他们。” “我和陛下有些交情,想必是没问题的。” “就算是陛下不同意,我也会护着他们的。” 谭即明闻言,道:“那我就放心了。” “我知道你的为人。” “你要是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的。” “你要我的元婴之蜕吗?” 谭即明看着宋承安,很认真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