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外是大雪纷飞,朱仙镇大营内,除了巡逻的哨兵,绝大多数将士都已入睡,只有中军统制王贵的营帐内,还亮着一盏孤灯。
王贵坐在案几前,喝完酒后,汤怀和徐庆已经离去,手中紧紧攥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雁翎刀上,刀鞘上的铜饰在微光中泛着暗淡的光。
“大哥……”这把刀,曾随他斩金将,建功立业,也是岳飞找人为他锻造的,王贵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岳飞那张坚毅而温和的脸。
那是他的大哥,是从汤阴县那个默默无闻的农家少年,到如今威震天下的岳家军元帅,更是他发誓要用性命去守护的兄长,他们曾同吃一锅饭,同睡一张炕,曾在尸山血海中背靠背杀敌。
“我若从了,便是背主求荣,遗臭万年,可若是我不从……”王贵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他想起了罗汝辑那张阴鸷的脸,想起了秦喜那充满威胁的眼神,那个关于鄂州贪墨的秘密,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将他斩为两段。
“我王贵一生光明磊落,唯独那件事……是我一生的污点。”王贵烦燥的站起身,在营帐内来回踱步,帐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大。
“要是我抗旨,秦桧必将那件事公之于众,届时,大哥为了军法,不得不杀我,我还不想死,更不想死在大哥手里。”王贵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王贵还不想死,他还想活着看到大宋收复河山,还想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忠勇的美名。
“也许……也许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我接管了兵权,日后若是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大哥的冤屈或许还能昭雪,我,我只是为了保全大局。”王贵自我安慰着。
“来人!”王贵深吸一口气,将那道圣旨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袋里,接着沉声喝道。
“统制大人,有何吩咐?”一名亲兵掀帘而入。
“备马,我要去巡视营防。”王贵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已没有了往日的清澈。
“是。”亲兵出去备马了,不多时,王贵出来,骑着马,在风雪中穿行,他避开了主要的巡逻路线,绕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是罗汝辑和秦喜被软禁的地方。
王贵大半夜过来,守卫虽然疑惑,但也不敢阻拦,只能放他进去,营帐内,罗汝辑和秦喜正对坐饮茶,仿佛不是阶下囚,而是来此做客的雅士。
“王统制,你终于来了。”罗汝辑看到王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和秦喜这大半夜不睡,就是为了等王贵,现在见他来了,一颗心也放回到了肚子里。
王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那道圣旨,双手奉上,虽然没有说话,却是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心思。
“好,好,好,王统制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从今往后,你就是岳家军的主帅了。”罗汝辑眼中精光一闪,接过圣旨,仔细查验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哈哈大笑道。
“王统制放心,只要你肯配合,之前的那些小事,秦相自然会为你遮掩过去,日后荣华富贵,指日可待。”秦喜也在一旁嘿嘿一笑道。
“圣旨我已接了,你们说吧,接下来要我做什么?”王贵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木然问道。
“王统制是个爽快人,既如此,我们也就直说了,如今需要做三件事,其一就是将消息传回临安,让秦相知晓王统制的事,好将这件告诉官家,为王统制你谋个好前程。”
“其二嘛,就是将守卫松懈一些,由秦管家派人潜入汴京,与金兀术取得联系,到时由外部施压,便于你行事。”
“其三就是岳飞不是近来准备进攻汴京,到时需要将岳云和牛皋这两人支开,找准时机,宣读圣旨夺下兵权。”罗汝辑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将三点计策一一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