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早出的蜜蜂绕着花丛嗡嗡打转，胖乎乎的身子沾满了金黄的花粉，在晨光里亮闪闪的。

这日子真好啊。要是没那么多糟心事，该多好。

他坐了一会儿，觉着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去洗澡换衣，该叫她起来了。

今儿还要去给尤氏请安，还要去荣国府送银子，还有香菱的事要办……桩桩件件，都等着呢。

洗完了，换了一身宽松的素色衣裳。

仲春的天气已经暖起来了，日头一照，便能觉着薄薄的汗意。

他特意选了件薄些的，领口微微敞着，袖口也宽大，走动间带着风，凉快了许多。

收拾妥当，他抬脚往正堂走。

原想着她还在睡着，得去叫一叫，谁知一进门，便见她已经在梳妆台前坐着了。

一头乌发半挽半垂，手里捏着一把象牙梳子，正慢慢地梳着发尾。

听见脚步声，她也不回头，只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这就梳理完了。稍等一会儿，咱们去给母亲请安，一起吃银耳莲子羹。”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把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她的肩膀微微一僵。

镜子里，她的目光闪了闪，随即肩膀轻轻一摇，把他的手甩开了，嗔道：

“别闹。再晚了。”

他本来没什么想法，不过是自然而然地搭一下手。

可她这一躲，反倒让他心里头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坏心思便冒了出来。

他非但没收手，反而俯下身去，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慢悠悠地、故意地，往上面轻轻吹了一口气。

“你倒是会倒打一耙，”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一字一顿地，慢得像在逗猫，

“咱俩，是谁晚了啊？”

秦可卿手里的梳子停住了。

她的脸有些红了。

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反驳道：“还不怪你，昨天都说累了……”

话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镜子里的她又羞又恼。

“你……！”她猛地转过身来，伸手就要打他。

他早有防备，一把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捏了捏，蹭蹭：“乖乖的，早收拾妥当，早过去。听话。”

说完，他便松了手，转身往正堂去了。

步伐稳稳当当的，不急不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可卿坐在梳妆台前，愣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对着镜子瞪了自己一眼。

又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缕头发绾好，插上银簪，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也往正堂走去。

西门庆已经在正堂坐好了。

他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副恭谨守礼的模样。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随即站起身来，站得端端正正的，像是在等什么人检阅似的。

秦可卿快步走过来。

她走得急，裙摆轻轻飘起来，露出鞋尖一点白。

到了他跟前，她忽然腰肢一扭，右手从身侧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风声，

“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他的屁股上。

那一下不轻不重，声音却很脆。

西门庆愣住了。

秦可卿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的，可她咬着牙不肯露出来。

她扬着下巴，脸上带着得意，还有几分“我就打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任性劲儿，嘴角翘得高高的，说了句：

“弹性不错。”

说完，她转身就跑。

裙摆旋开一朵白色的花，她迈着小碎步往门口跑，步子又急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