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的话音落下，屋里霎时静了下来。

灯芯“啪”地爆了个灯花，昏黄的光晕轻轻一晃，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叠得近了几分。

西门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说不上来。只觉得……气色好了，人也精神了。许是歇过来了罢。”

尤氏听了这话，只道他看出来了她的不同，看出来了她的用心。

可他偏不说破，只说是“气色好了”，这便给她留了面子，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这个人，真是……

她垂下眼，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只好拿帕子掩了掩，低声道：

“你倒会说话。”

这四个字说得又软又糯，带着一丝嗔，又带着一丝喜，像是责备，又像是撒娇。

西门庆听在耳里，心里那根弦便被拨了一下，嗡嗡地响。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道：“天色不早了，母亲早些歇息罢。儿子明日再来请安。”

尤氏心里一空，像是刚烧起来的火被人泼了一瓢冷水。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送他到门口。

帘子掀开，晚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得她身上那件薄衫贴紧了身子，把腰臀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下台阶，忽然唤了一声：“蓉哥儿。”

西门庆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尤氏站在门框里，昏黄的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暖的光晕。

她的脸隐在逆光里，看不清楚表情，只看见那件素色的薄衫在风里微微飘动，像株被风吹动的荷花。

“明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明日早些来。我让人炖了银耳莲子羹，你……你和可卿也尝尝。”

西门庆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下，点了点头，道：

“好。多谢母亲。”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尤氏还站在门口，望着那一片夜色，心跳得厉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素色薄衫，松松的辫子，月白的丝绦，露在外头的一截手腕。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羞涩，又有些得意。

西门庆给尤氏请完安，从她的院子里退了出来。

他沿着回廊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转过月洞门，便望见了自己院子的方向。

院子里那棵老杏树的枝丫探出墙头，在夜色里影影绰绰的，像一团蓬松的粉白云絮。

院子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把门槛前的一方地照得亮堂堂的。

他推门进去，宝珠正从廊下经过，一见他，忙站住脚，蹲身请安：“大爷回来了。”

“嗯。”西门庆应了一声，目光往正堂那边扫了一眼，“奶奶醒了么？”

宝珠抿着嘴笑了笑，道：“奶奶刚醒，大爷您就来了。巧得很呢。”

西门庆点了点头：“那正好，去告诉厨房送饭来吧。天不早了。”

宝珠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了。

他抬脚进了屋子。

内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秦可卿在整理衣裳。

她背对着他，一头乌发松松地绾着，露出纤细的脖颈，腰身收得细细的，正在把几件衣裳往柜子里叠。

西门庆轻手轻脚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秦可卿低低惊呼了一声，反手轻轻拍着他的胳膊，软声嗔道：“快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