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可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西门庆心里一荡，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去。

晡奠仪轨终于结束，吊唁的宾客陆续散去，僧道们鱼贯退出，木鱼声和铜铃声也渐渐止息。

下人们开始收拾蒲团和香炉，几个小厮端着茶水进来，给守灵的主家们倒水。

尤氏已被银蝶扶回房间歇息去了，灵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西门庆跪在蒲团上，耐着性子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等到最后一个下人端着茶盘退出去，灵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才慢慢地站起身。

先活动了一下跪僵了的膝盖，又扶着香案抻了抻腰背，骨节发出几声轻响，这才觉得血脉通了些。

侧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廊道，通向后面的一排小抱厦。廊道里没有点灯，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只有远处灵堂里的烛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纹。

西门庆在灵堂里来回踱步活动筋骨，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廊道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脚步轻软些，一个稍重些。

西门庆心里一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些日子的默契，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来了。

他连忙整了整孝帽，又拽了拽麻衣的衣角，快步往门口迎去。

刚到门口，就见秦可卿闪身进来，身后跟着贴身丫鬟瑞珠。

秦可卿一身重孝，素白麻衣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婉素净，她的脸在烛影里忽明忽暗，眉眼温婉如画，看见西门庆迎上来，脸颊微微一红，睫毛扑扇了两下。

瑞珠跟在身后，圆圆的脸蛋泛着微红，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

见了西门庆，连忙蹲身福了一福，压低声音道：“给大爷请安。”

她先往廊道两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又竖着耳朵听了听动静，确认四下无人，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奴婢在外头把风，您放心。”

西门庆笑了笑，叮嘱道：“机灵着点。”

瑞珠脆声应了个“嗯”，红着脸退到廊道口，背对着灵堂的门，把那盏羊角灯放在脚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个门神似的。

她的耳朵竖得高高的，目光在廊道两头来回扫着。

西门庆不再耽搁，一把拉起秦可卿的手，拽着她往灵堂深处走。

她的手微凉，被他握在掌心里，像是握着一块温润的软玉。

秦可卿被他拽得脚步有些踉跄，低声急道：“你慢些……”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他拉进了灵堂。

一进灵堂，西门庆便转过身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还牢牢握着她的手，整个人轻轻往她身上贴过去。

秦可卿被他这一下弄得有些站不稳，后背轻轻靠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孝帽歪了一歪，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他的手指在她腰上轻轻收紧，“我怎么那么稀罕你呢，”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头，

“一日不见，心里头空落落的，总想着跟你亲近亲近。”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像是要推开，又像是虚虚扶着，指尖轻轻攥着他麻衣的领口

“你……你小声些，”带着嗔意又带着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