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秋闱，日夜皆在贡院内度过。

白日伏案挥毫策论经义，夜里蜷缩在冰冷的号舍木板上歇息。

秋雨时不时落下来，号舍漏风浸寒，吃的只有随身携带的冷干粮。

白日绞尽脑汁耗神费思，夜里睡不安稳，缺衣少食，身体被一点点耗空。

外面的人翘首以盼，场内的学子苦苦煎熬。

九天终于熬到尽头。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大批衣衫憔悴，面色惨白的考生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许子洲混在人群之中，脚步虚浮，脸色泛着一层病态的灰白，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

九天耗尽心神，饥寒交迫，身子早已透支殆尽。

他勉强撑着走出大门，外头天光晃眼，脑袋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柳秀英早早就驾着牛车守在贡院外，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涌出的人流。

一眼看见摇摇欲坠的许子洲，心头猛地一揪，连忙快步冲上前。

“洲小子！”

柳秀英伸手牢牢扶住他，看着他憔悴不堪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不敢多问话，半扶半搀，费力把人送上牛车。

牛车轱辘转动，匆匆赶回姜记酒楼后院。

刚被扶进屋内，许子洲浑身那点强撑的力气瞬间散尽，身子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可把柳秀英和姜大山吓得魂飞魄散，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

知道他这是太累了，柳秀英赶紧回厨房熬粥。

屋内灯火摇曳，一直到夜深，许子洲才缓缓睁开眼。

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沉，肚子空空落落。

柳秀英一直守在床边，见他醒来，赶紧端过温在灶上的小米粥，小心翼翼递到许子洲手中。

“醒了？快喝点热粥垫垫肚子，这段时间先别乱想，好好休养身子。”

许子洲浑身疲惫，没有力气多说，喝完一碗热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躺下之后，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才慢慢缓过来。

朔安府中军大帐。

秋意渐浓，边关的风一日比一日寒凉。

姜安这些日子始终担心着参加秋闱的许子洲。

他记得当初院试过后，夫君被折磨的不轻。

如今时至深秋，寒气侵骨，号舍又潮又冷。

一想到许子洲要在那样的环境里熬上九天，姜安处理军务之时都有些分神。

一日一日盼着书信送来，往日隔几日便能收到的信函，这一回却迟迟杳无音信。

时间拖得越久，姜安心底的不安便越重。

这一日，帐外传来亲兵的禀报声。

“报！姜大人，营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您的夫君。”

小兵顿了顿，许是方才见过来人样貌，忍不住补了一句：“回大人，那人长得还挺好看。”

只这一句，姜安心头猛地一跳，脚下步子已经快步踏出营帐。

大营校场之外。

那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

才分别数月，许子洲清减了一大圈，带着一丝病弱的漂亮。

姜安心口猛的一揪，酸涩与心疼翻涌上来。

许子洲抬眼望见姜安，眼睛瞬间亮起来，全然不顾周遭往来的兵士，快步奔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