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银子呗，还能怎么进来的。”

“啧啧啧，有的人啊，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听着四周连片的嘲笑，许子洲眉峰轻轻一挑：

“笑什么？说得诸位好似都考上秀才一般，到头来不还是同我分到一个班？”

笑声戛然而止。

有人不高兴了：“什么叫和你分到一个班？你脸怎么这么大呢？应该是你分到我们班吧，你是新来的！”

“就是！你一个连童生都没考上的，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叫唤？”

“没错，我看你天资低劣，根本不配进乐才书院，识相点自己滚出去！”

“我不配？”许子洲嗤笑了一声。

“我看不配的是你们，谁要是看不惯，自己收拾东西滚出去，门在那儿，不送。”

“你——”

“我怎么？我说的不对？”许子洲歪着头无辜道：“这书院是你们家开的？你们说让谁滚就让谁滚？”

讲堂里瞬间吵作一团。

就在这时，丙班授业的周夫子走了进来。

他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长衫，高高瘦瘦。

素来以严苛出名。

一进门听见满室嘈杂，只觉得脑袋突突作痛。

当即厉声呵斥：“吵什么吵！课堂之上肆意喧闹，再敢多说一句，全都给我滚出去！”

所有人同时闭上了嘴。

许子洲听说周夫子以前在省城书院教过书，学问好，脾气也大。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回了松阴县，被王院长请来教学。

丙班这些学生虽然资质差，但在他手下，没有敢不听话的。

周夫子在讲台上站定，目光在教室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子洲身上，停了两秒。

“你就是许子洲？”

许子洲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学生许子洲，见过先生。”

周夫子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随即翻开桌上的书：“安静了便翻开课本第三卷十七页，半个时辰后我挨个抽背，但凡卡顿漏句，今日一律罚抄百遍！

话音刚落，讲堂里响起一片翻书声。

翻书声里还夹着几声压得极低的哀嚎，但很快就变成了疯狂的默诵。

刚才还在嘲笑许子洲的那几个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嘴唇飞快地动着。

恨不得把书上的字全吞进肚子里。

许子洲慢悠悠地翻开书，看着第十七页上的内容。

《孟子·梁惠王上》。

他扫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篇文章他前世早就熟读，再加上自身记性本就远超常人。

寻常晦涩文章通读两三遍便能烂熟于心。

背诵这点经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难事。

然后，他把书往面前一立，趴了下去。

书立在面前当屏风，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早起赶路加上闹了一通，他是真的困了。

周遭同窗全都扯着嗓子摇头晃脑诵读。

满堂嗡嗡的念书声反倒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他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讲台上的周夫子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周夫子视线沉沉落在那方竖起来的书页上，盯着许子洲看了许，眼底藏着几分不悦。

只是暂时没有出声打断，打算等半个时辰时限到了再处置。

短短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周夫子抬手轻叩讲台木案。

清脆的声响压过满堂读书声。

“时辰到，都把书合上，开始抽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