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一把脸，就说了“好！”。

朝堂上也在动。

这日早朝，尚惇穿王族朝服走进正殿，站回朝班之首。

列班的大臣们暗地里交换眼色。

这位前摄政几个月前刚以“通夷误国”的罪名被软禁，宗藩大义的戏码演得满城皆知，如今悄无声息地解了禁。

有人心细，悄悄扫过殿内。

往日前排站着的几个亲萨老臣，要么“染疫身故”，要么“致仕归乡”，要么就是“向汝霖党羽”被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抄了家，现在竟然一个都不剩了。

如今殿上站着的，不是尚氏王族的近支，就是毛允良这样本土士族出身，素来心向王府的人。

连奉行所的参议职务也空缺着，找了一副：“上邦未定参议人选”的说辞便空在那里。

没人敢多嘴。鹿儿岛现在自顾不暇，国王手里又有了兵权，谁都看得明白。

这尚氏的朝堂，已经不是从前萨摩人能插手的那个朝堂了。

朝会散了，尚泰没走。

他留了间偏殿，只召见了三人。

尚泰坐在主位上，看了三人一眼。

“今日所议之事，不入琉球典籍，不经朝堂公议，只算王室家事。”

三个人都没接话，但都听出了分量。

“本王要设御领。”尚泰的声音不高，“八重山诸岛、西表岛全境、琉球本岛北部山林荒地，即日起划入御领，王室直辖。”

“御领之内，不设官府，不置朝臣，只设王府家臣，御领之中的一切事物，由家臣统管，不经琉球朝廷。”

毛恒德捋着胡须想了一会儿。

“王上的意思，学西洋之法，两途并行？”

“对。”尚泰点头，“掟十五条还压在头上，琉球才一千多兵勇，岛津真要倾力来攻，未必扛得住。本王要在萨摩无暇南顾的这段日子，在他们眼皮底下另起炉灶。”

毛恒德没急着接话，又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王上，老臣有一虑。御领是王室私产没错，可萨摩真要追究，拿掟十五条说事，咱们不好办。”

他掰着手指头往下说。

“第十三款，明明白纸黑字写着，禁琉球遣船通商他国。御领要开矿、修港，通商，免不了派船出海，跟米粒坚、弗朗基打交道。萨摩拿这条一压，御领就成了违制。”

尚泰盯着他，没出声。

毛恒德又道：“不过老臣翻来覆去想了想，这十五条的条文，也不是铁板一块。”

“第十三款的主语是什么？琉球王府。禁的是官府派出去的官船、使节船。条文里可没写国王御船王室私船这几个字。”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法理上，未必不能分而论之。王府官船，受这条约束；国王以私人身份出海，不归在琉球王府遣船里头，不在禁令之内。”

毛允良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了一下，接话道：“还有第六条，萨摩印契。条文写的是商人不带萨摩印契不许市易，管的是民间商贾，没约束国王御船。”

毛恒德点头。

“就和我手底下的兵一样，是国王的私兵，不是琉球官兵。”

“对。御领是王室私产，御领的船是国王私船，不是琉球官船，不受掟十五条管。”

他手一摊。

“随他们闹去。萨摩内乱还没平，鹿儿岛那边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等他们腾出手来，御领早成势了，木已成舟。”

尚泰靠回椅背，嘴角带了一点笑意。

“毛大人这一刀，切得准。”

“不过还有一条，这些荒地，从本王的内帑向琉球官府采买，戏还是做全套，免的让人抓到把柄。”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着外海。

“御领三司，即刻筹办。港务司先动，那霸港和八重山港扩建不能再拖。工务司跟上，蒸汽机械，采矿器具，能造多少造多少。林政司开放北部山林，木材先紧着矿用。”

他转过身，看着毛允良。

“允良，你兵练好以后，放一个营到八重山去，名义上就是守备御领。”

毛允良抱拳。

“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