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泰那点心思,他猜得八九不离十。
无非是被萨摩和西洋人逼得急了,演这么一出苦肉计,拉大清下水给他撑腰。
可他非但不恼,反倒觉得这少年国王有几分眼色。
这两把刀送得太是时候了。
古口换约僵持不下,两国一唱一和,步步紧逼,正愁没个由头破局。如今舟岛血案攥在手里,就能指着不列颠的鼻子问罪,叫他们在通商口岸的事上收敛些;弗朗基私勘矿脉的把柄捏住,又能暗中拉一拉弗朗基,叫他们别跟不列颠靠得太近。
一拉一打之间,原本死局一般的谈判,反倒能转出几分活气来。
至于拆穿?
何必呢。
他叩了叩御案,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爱卿所言,都有道理。咸丰的声音不高,带着帝王的沉稳决断,琉球请封之事,着礼部即刻备办,按祖制册封尚泰为琉球国中山王,拣选正副使,择日颁诏南下。世守藩封的忠心,朝廷要认。
着礼部照会不列颠公使,就舟岛劫船一案严正交涉,责令其交出凶手、赔偿损失,限期答复。语气要硬,道理要足,叫天下人都看看,是谁在海上横行不法。
弗朗基人私勘矿脉之事,暂且秘而不宣,不必拿到换约的台面上。咸丰指尖轻点着案上那叠密信抄件,语气平淡却藏着分量,这柄刀先攥在手里,不必急于出鞘。桂良你记着,若是弗朗基人在通商,传教诸事上肯退让,此事便权作不知,不必再提;若是他们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再把这事抛出来,叫他们理亏词穷,无从辩驳。
传旨僧格林沁,大古口及沿海各口防务严加整饬,兵勇操练不可松懈。但若无朕旨,绝不准先开一炮。咱们占着理,就先在文面上跟他们周旋。
行文闽浙、江南各省督抚,暗中留意琉球那边的动静。他们要整饬海防、购置器械,只要不过分,就给些方便。藩属稳固了,东南海疆也能省几分心力。
他缓了半拍,又补了一句。
那两个幸存的琉球使臣,好生款待,一应供给都按最高规制来。等册封的事定了,让他们跟着册封使团一起回去。告诉他们,他们国王的忠心,朕知道了。
这话听着寻常,殿内几位大臣却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忠心知道了,算计也知道了。
但君臣之间,藩属与天朝之间,本就不必说透。
六位大臣齐齐躬身。
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