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在通风管内壁划出一道晃动的白线,赵凛贴着铁皮往前爬,膝盖压过一段松动的接缝,金属发出轻微的呻吟。前方三米处,陈昊的鞋底刚从拐角消失,黑色皮鞋蹭着灰,留下两道模糊的印子。
冷霜跟在后面,动作比赵凛慢半拍。她右肩旧伤扯着筋,每一次挪动都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来回拉。但她没吭声,只把发簪咬在嘴里,腾出手撑住前进一步。
通道狭窄,空气闷得发沉。赵凛能听见自己呼吸撞在四壁上的回音,也能听见前面陈昊的喘息越来越急。他没跑快,像是故意留着距离,等着他们追上来。
转过弯,空间略宽,头顶有根横梁挡住去路。陈昊背靠墙蹲着,左手按着肩头,指缝渗血。他看见赵凛,嘴角一抽,竟笑了。
“你还真敢钻。”
赵凛没答,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他知道这地方开不了火——一枪下去,整段管道可能塌。
冷霜从后方探身,目光扫过陈昊的手指。那枚尾戒还在转,一圈、两圈……忽然停住。
刀光一闪。
陈昊手腕翻起,戒指侧面弹出一片薄刃,直削赵凛腕部。赵凛侧臂格挡,战术手套被划开,皮肉绽裂,血立刻涌出来,顺着袖口往下淌。
他闷哼一声,反手抓住陈昊手腕往墙上砸。两人撞在一起,铁皮嗡鸣。冷霜扑上,发簪刺向陈昊肩颈,精准扎进穴位。陈昊手臂一麻,刀片缩回戒指,但脸上仍是笑。
“疼吗?”他喘着气,“我妹妹临死前,疼得连哭都叫不出声。”
赵凛一拳砸在他脸上,鼻骨发出脆响。
“你早知道林小婉是卧底。”赵凛压着他肩膀,另一只手撕开他西装领带,“为什么不救?”
领带内衬被扯开,一张泛黄照片滑落。冷霜捡起来,指尖一颤。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站在夜总会后巷。女人脸被打了个红叉,背后写着一行小字:“C-704样本已回收”。
“这是你下的命令。”冷霜声音冷了,“你利用她传假情报,等她没用了,就让叛徒网络杀了她灭口。”
陈昊抹了把嘴边的血,摇头,“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不是背叛者,我是执行者。”
“放屁!”赵凛揪住他衣领,“三年前任务失败,你为了保命改了行动计划,害死五个人!现在说你是执行命令?谁的命令?张振国?”
陈昊突然笑出声,笑声在管道里撞来撞去。
“张振国教我的最后一课,就是‘弃子保帅’。”他盯着赵凛,“他说,真正的棋手,不怕牺牲马前卒,只要大局不乱。你以为你在查叛徒?你只是在翻别人早就摆好的残局。”
赵凛瞳孔一缩。
冷霜捏紧照片,指节发白,“所以林小婉从一开始就是弃子?你明知道她掌握真相,却让她被折磨到死?”
“不然呢?”陈昊冷笑,“我去救她?然后暴露自己?还是跪下来求你们这些‘正义之士’帮我?”
他顿了顿,抬头看赵凛,“你父亲是烈士,你是英雄之后,走到哪都有人给你铺路。我呢?我继父拿皮带抽我时,谁来帮我?我妹妹病得只剩一口气时,谁递给我药钱?没人。只有一个人告诉我——想要活命,就得踩着别人往上爬。”
赵凛盯着他,左腕的血已经浸透袖口,滴在铁皮上,一滴,又一滴。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他问,“引我们来供电站,不是为了炸医院,是为了什么?”
陈昊没直接回答,只抬起左手,尾戒缓缓转动,“你们以为我在报复?错了。我在完成交接。三年前那场任务,情报延迟十二分钟,是谁动的手?C-704箱子里的药,为什么偏偏少了一支?林小婉死前说的名单,真的存在吗?”
他每问一句,赵凛心就沉一分。
冷霜突然开口:“你说张振国教你弃子保帅……可他从来不是这种人。”
“哦?”陈昊歪头,“那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三十年前带队覆灭的事吗?你知道他为什么坚持‘留三分余地’?因为他怕。他怕再死一次队友,怕再背一次罪责。所以他宁愿牺牲一个林小婉,也要保住整个系统运转。”
赵凛猛地将他脑袋撞向墙壁,“别拿他的名字给自己洗白!你做的事,是你自己的选择!”
“选择?”陈昊咳出一口血,“你觉得我有选择吗?我妹妹需要钱治病,他们拿这个逼我。我照做了,结果呢?药拿到了,人死了。我回头想赎罪,发现我已经没法回头了。”
他说完,闭上眼,像累极了。
冷霜看着手中照片,忽然注意到孩子的眼睛——那眼神和林小婉一模一样。她心头一震,低声问:“这孩子……还活着吗?”
陈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赵凛一把将他拎起来,“回答她!”
“我不知道。”陈昊终于开口,“那天之后,照片被人收走了。我只记得,有人对我说:‘孩子不能留,她是证据。’”
冷霜手一抖。
赵凛盯着他,“谁说的?”
“我不确定。”陈昊摇头,“但我见过那人戴的表——银色表盘,背面刻着‘忠诚胜于生命’。那是局里的特供款,只发给副厅级以上干部。”
赵凛呼吸一滞。
冷霜立刻看向他,“张局……没有那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