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子底下那块石头响了。
响得很闷,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王胖子先蹲下去,把耳朵贴在池沿上。
“老板,底下是空的。”
“多空。”
“空得能装下一间屋子。”王胖子说。
方毅手里捏着那片鸟形的东西,走到池边。
血水退了一半,池底那层青黑色的石板露出来。
石板上有一道缝,缝很直。
“这不是裂。”罗教授说,“这是门。”
“门底下还有门。”
罗教授蹲下去,看那条缝。
看了很久,他抬起头。
“缝里有榫,榫往里头退。”
“往里退,是往下开。”
“是往下开。”罗教授说。
“方毅,你和我说一句实话。”
“您问。”
“这口池,是不是盖在一口井上。”
“是。”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方毅说,“猜错了您回头骂我。”
罗教授盯着那条缝,没骂。
方毅从兜里摸出那粒破妄丹,掰了一半含在嘴里。
眼睛底下一凉,凉得他眨了两下。
再看那层石板,石板就薄了。
石板底下有线条,横的竖的,一层压一层。
“老板,底下有啥。”白秋野凑过来。
“两层。”
“两层都通哪儿。”
“上头一层是水,最下一层是门。”
“什么门。”
“太深,看不清。”
李肃从台阶那头过来,两条裤腿上全是泥。
“方先生,上头斜井塌了。”
“塌了多少。”
“半截。”李肃说,“石头堆在井口,人钻不过去。”
“挖得开吗。”
“挖一天。”李肃说,“挖的时候还得有人在下头接着。”
“那就别挖。”
“不挖怎么出去。”
“往下走。”方毅说。
他抬手往池底指了一下。
“上头堵死,就往下头走。”
“下头有路。”
“下头有门。”方毅说,“有门就有路。”
“方先生,直播还开着。”扛机器的那个小伙子从台阶上探头。
“信号有吗。”
“三格。”
“三格也开着。”方毅说,“把镜头架在池沿上,别往下照。”
“为什么不让照。”
“下头的东西,不兴给八百万人看。”
“明白。”
镜头架好,红灯亮着,对着那口半干的池子。
孟超把两个兵留在池沿上看线,自己跟着下。
“方特派,这两条线我带不走。”
“带着。”方毅说,“线是活人的,断了不好。”
“明白。”
机车佬把包往肩上一甩,探头往池底看。
“师父,这底下黑。”
“黑就点灯。”
“我说的不是灯。”机车佬说,“我说的是那股味儿。”
“什么味儿。”
“腥。”机车佬说,“像有人在这儿杀了一宿的鱼。”
白秋野把手按在池壁上。
藤顺着池壁往下探,探了半尺就停。
“老板,草不往下走。”
“草怕什么。”
“草说下头的水不是水。”白秋野说,“水是活的,里头就得有活物。”
“没活物就不算水。”
“它有活物,是绿的。它没活物,是白的。”白秋野说,“它说下头那水,也不是白的。”
“那是什么色。”
“它没敢细看。”
大壮从北屋那头过来,怀里抱着那位老军官。
老军官醒了,一只手抓着大壮的领子。
“往下走。”
“老先生,您听见了。”
“我听见了。”老军官说,“我当年走到这儿,没敢下去。”
“您当年走的是哪条。”
“上头那条。”老军官说,“上头那条是死路。往下这条,是我们那一队后来找的。”
“找着了吗。”
“找着了。”老军官说,“找着的都没回来。”
“那您怎么知道它通。”
“墙上有字。”老军官说,“我认得那三个字。”
“哪三个。”
“生门在底。”
方毅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老先生,您那一队,进来多少人。”
“十七个。”老军官说,“出去一个。”
“那十六个,都在这底下。”
“都在。”老军官说,“我数过尸首,数到第九个就数不动了。”
“为什么数不动。”
“第九个是我兄弟。”老军官说,“他姓周,跟我一个村。”
“您歇着,剩下的我替您数。”
老军官笑了一下,笑的时候嘴角往下拉。
“你这后生,说话哄人。”
“我不哄人。”方毅说,“我说话算账。”
“大壮,把老先生背稳。”
“明白。”
“王胖子走前头。”
“老板,我本来就该走前头。”
“你走前头,手里别空着。”
“我手里有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