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他的人指尖发抖，指向棺底一角。那里挂着一片深青色的碎布。

“看……看这个！”

压低的嗓音里透着惊惶。“是不是见过？这颜色和纹路……像不像那位兵长衣服上的？躺在这里面的，难道是他？”

几道身影立刻围了上去。

窃窃私语声窸窣响起，很快转为确信。

“没错，就是他的衣料！”

“质地相同，边缘的织纹也对得上！”

方毅眉头微微拧起。

如果真是这样，这口石棺中所藏的，恐怕绝非寻常之物。

这些人是他带进来的。倘若因他的抉择全部葬送在此，这念头像冰刺扎进胸腔。

“退。”

他嗓音发涩。“先撤出去，再寻他法。”

他转身示意众人跟上。

就在这一瞬，一直蜷在角落的罗教授猛然暴起，喉间挤出嗬嗬怪响，如同失控的野兽埋头撞向石棺。

“拦住他！”

有人惊叫，却迟了一刹。

砰！

罗教授的肩胛重重撞在棺盖上。

他身形晃了晃竟没倒下，那厚重的石板棺盖却被撞得斜滑出去，轰然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呛人的尘灰。

巨响在封闭的空间里震荡，刺得人耳膜发痛。

所有动作都僵住了。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住黑洞洞的棺口，像下一刻就会从中爬出噬人的怪物。

方毅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又是罗教授。

“别愣着！带上人，快走！”

有人声音打颤，抬脚就要冲向甬道出口。

棺内，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毫无预兆地探了出来，五指张开，搭在了棺沿上。

惊叫与抽气声骤然炸开。

旁人脸色惨白如纸，方毅却反常地静了下来。

那只手，指节清晰，沾着污迹，但分明是活人的手，并非那些腐朽僵硬的肢体。

只是，手的主人是否仍是原来那个人，他毫无把握。

“外面……还有人吗？”

棺中传来虚弱嘶哑的男声，气息微弱。“拉我一把……没力气了……”

接着，一道身影艰难地撑坐起来。

跃动的火光照亮那张污迹斑驳却依然可辨的脸，正是失踪许久的官兵首领。

“吓死人了！还以为是甚么邪物！”

大壮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脸上已堆起朴实的笑。“原来是兵长！等着，我这就拉你出来！”

他向来热心肠，脑子却转得不快，此刻想也未想便要上前。

方毅手臂一横，将他截住，顺势扯向自己身后。

大壮被拽得一个趔趄，满脸茫然。

“名哥？这是做啥？没听见他要帮忙吗？”

大壮不解地嘟囔。

方毅没有回答，右手探向腰后。再抬起时，一柄短刃已握在掌中，刀尖稳稳指向棺中之人。

这举动让其余几人倒吸凉气，退开半步。

气氛骤然凝滞。

有人察觉异样，目光惊疑地在方毅与兵长之间来回移动。

唯独大壮，呆愣片刻后，眼中竟涌起一层遭背叛似的怒意。

“你拿刀对着他干什么？”

大壮嗓门拔高。“他是个大活人！你想灭口不成？”

方毅缓缓摇头，心底掠过一丝疲惫。

这莽夫，何时才能多转一道弯。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缘由。

跟了这么远的路程，难道还看不穿他的性子？

“别挡在这里碍手碍脚。既然我拿这东西对着他，十有八九是他有问题。”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大壮就哼出一声嗤笑。

在他眼中，方毅简直比老鼠还怯懦。那边明明坐着个活生生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居然还举着武器瞄准对方。

大壮斜过视线扫了方毅一眼，话里夹着刺。“哪儿有问题？我看他再正常不过。多半是你自己疑神疑鬼。好好一个人被你用家伙指着，再不放下，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说完，大壮见方毅丝毫没有放下武器的意思，眼神骤然转冷，抬腿就要往前跨。

“站住！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你脑子还转不过来？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不让你过去，是因为他现在情况不对。在棺材里困了那么久，谁知道变成了什么模样……你们仔细看他的眼睛，根本不像活人的眼神。再看那指甲，黑得邪气。这哪里是常人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