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我的行事准则。不能因为眼下这点变故就破了规矩,那说不过去。”
“还是你来比较合适……”
两人一来一往地谦让着,周围站着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插话,只好安静旁观。
这时,护卫队员大壮吃完东西走了回来。
他瞧见这情形,抬手抓了抓后脑勺,脸上露出为难。
眼珠骨碌一转,忽然从腰后抽出一截短木棍。
正跟方毅说话的罗教授其实早留意到大壮回来了。
余光扫见他手里多出的物件,罗教授脸色刷地白了,脚下往后撤了半步,嗓音都变了调:“大壮,你……拿棍子做什么?”
大壮咧开嘴,笑得朴实:“嘿嘿,罗教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听您和方先生推来推去,听得我脑仁疼。想着不如先把自己敲晕,等二位商量妥了,我再睁眼。”
瞧见罗教授全身绷紧的模样,他立刻抬高声音:“罗教授,您这表情是啥意思?该不会以为我要对您不利吧?我大壮可从来没动过那种心思!”
他顿了顿,晃了晃木棍,又添上一句:“不过嘛,要是您和方先生再这么没完没了地客气下去,我这手一滑,棍子落哪儿可就不好说了。”
罗教授喉头一哽。
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怎会听不明白?这已经是摆在明处的提醒了。
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跟方毅僵持。
罗教授转向方毅,清了清喉咙:“方毅啊,关于这个事……”
眼角瞥见大壮又把木棍举高几分,罗教授急忙改口:“这事既然我是领队,本该由我向大伙说明。”
方毅心底觉得有些滑稽,脸上却仍绷着。
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便请罗教授开始吧。”
“好,好,我这就说。”
罗教授望着逐渐聚拢的队员们,开了口。
他先咳了两声:“大家都靠过来些。”
这话其实藏着私心。他希望队员们能替他隔开大壮的视线,把那根让他脊背发凉的木棍挡在外头。
那截木头带来的威慑,太真切了。
待众人围成个密实的圈子,罗教授才继续往下讲。
“情况并不复杂。方才穿过那片地带时,各位都亲眼看见了。我们能瞧见动作,却听不见半点声响,对吗?”
队员们陆续点头。
方才的遭遇确实如此。
罗教授原以为说到这里,会有人提出疑问,或者有人已经猜到了什么。
可所有人都只是静静望着他,等下文。
他只得接着说下去:“方才你们也议论过这现象。我和方毅交换过眼色,都认为这背后恐怕有问题。”
“什么问题?”
终于有队员出声问道。
罗教授的声音里压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先前我们捕捉到的那点不对劲,源头很可能就埋在这洞窟天生的格局里。”
格局?
队员们相互看了看,一时没能把线索串起来。
一道道带着疑问的视线落在罗教授身上,盼着他把话说得更透些。
这山腹之内的形状,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瞧着众人茫然的表情,罗教授没有直接点破,反倒提点了一句:“各位不如好好回忆回忆,我们现在脚踩的这片地方,从整体上看,究竟像个什么?”
“它的模样……难道真有古怪?”
低语在人群里扩散开来。已经有人依着教授的指引,在记忆里使劲搜寻。
片刻的安静之后,队伍中忽然有人举起了手臂。
“教授,我好像想到一点。”
这话引得周围几人纷纷侧目。
竟真有人能追得上罗教授和方先生思维的步调?好几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怀疑。
“是吗?说来听听。”
罗教授与方毅几乎同时转向那名队员,眼神里带着探究。
那人凝神思索,语速放得很慢:“您方才说起洞窟格局,让我记起我们下来时的路径。那条路不是笔直往下的,而是一圈圈绕着走……整体轮廓让人联想到某个常见的物件,只是一下子说不准。”
旁边另一名队员猛地接过话头:“是不是……有点像人耳朵里头的构造?”
“没错!就是那种盘旋的形态!”
得到点拨的队员立刻点头,“整个洞窟,简直像个放大了无数倍的耳蜗。”
许多队员脸上顿时浮出醒悟的神色。
耳蜗这东西,本就是用来汇聚和处理声响的器官。
在它最底部,特定的构造会筛掉无用的杂音,只让必要的声波通过。
“所以,刚才罗教授想传过来的声响信号,很可能被这种天生的构造给吞掉或者化解了,我们这儿才什么都听不见。”
那名队员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原来如此!”
“我好像懂了!”
队员们陆续表示听明白了。至于当中有没有人只是嘴上应和,那就谁也说不准了。
“看来各位都理解了?”
罗教授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显得颇为满意。
站在一旁的方毅却看得清楚。罗教授此刻的欣慰,未必是因为确信每个人都真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