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和罗教授凑近耳语了几句。

最后商定，留一部分人看管辎重，其余人先去探路。

等前方状况明朗，再想办法搬运马匹和货物。

队伍继续往前挪，山道却越收越紧。

先前还能容两人并肩，此刻窄得只够侧身挤过。

众人心头都浮起同一个念头，还走么？

正犹豫，李向导突然拔高嗓音：“到了！看那根索！”

所有人脊背一挺，小心地探出头去。

一道碗口粗的麻绳横贯两崖，绳索早泛出灰败的颜色，被深渊里冲上来的罡风扯得左摇右晃，在空中甩出惊心的轨迹。

太险了。

这念头同时砸进每个人心里。

这样一条朽败的悬索，人怎么过得去？

领头的军官转向罗教授：“您看……方先生，这该怎么处置？”

罗教授把视线投向方毅，等他发话。

方毅只摆了摆手：“退回去再说。”

队伍依言调转，缓缓原路折返。

回到留守处，罗教授向众人说明前方所见。

大家都拧紧眉头，一时想不出主意。

罗教授环顾四周，问可有越崖之策。

沉默像湿棉絮，压在每个人胸口。

进退两难之际，军官跨前一步：“罗教授，让我带几个人去试试。”

“若那绳索还能吃住分量，我便带两人过去，重新拉一道新索。”

罗教授脸上浮起忧虑：“能成么？那绳子看着实在不牢靠……”

军官仰面望了望天色，嘴角牵起一个干涩的弧度：“眼下也没有更妥当的法子了。”

所有目光都落在罗教授身上，等他决断。

罗教授还在迟疑。

“罗教授！”

军官唤了一声。

他眼里透着一股沉铁般的决然，生死早抛在脑后。

“唉，”

罗教授长叹一声，“务必小心，千万量力而为。”

军官朗声应道：“您放心，若绳子真受不住，我绝不硬闯。”

众人又商议片刻。

等军官和两名挑出来的士兵吃饱干粮，恢复了力气，队伍再次来到崖边。

军官仔细将保险钩扣上绳索，正要借力滑向对岸。

方毅忽然出声：“慢着。”

众人齐齐转头看他。

方毅微微摇头：“这样过去，恐怕不妥。”

军官动作一滞。

身旁的罗教授急忙问道：“方毅，你有什么想法？”

方毅的嘴角向上弯起：“咱们都钻了死胡同。为什么非得让人去试这根绳子？换样东西不行么？”

“用东西？”

另外两人先是一怔，紧接着眼睛骤然亮起来。

罗教授双手猛地一拍：“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快，用重物代替。长官，您先退下来，咱们找个有分量的物件挂上去试试。”

那军官此刻也明白过来，眼神一亮。

他迅速从崖边撤开，走到队伍堆放物资的地方，翻出一只硕大的帆布袋。

他挥手叫来两名士兵，三人开始往袋里塞石块。

没过多久，一只比成人躯体还沉的石袋便准备妥当。

军官与同伴协力把它挪到绳索旁，将袋口的挂环套进绳结。

“吱嘎。”

绳索瞬间绷成一道锐利的弧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空气凝住了，每一道视线都钉在悬垂的绳索上。

鼓囊的麻袋装满碎石，在半空里被山风推着轻轻打转。

众人胸口发紧，可那根绳子只是呻吟着，并没断。

罗教授的目光与领队碰了一瞬，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眉间的松动。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

方毅下颌轻轻一点，与罗教授同时向后撤了半步。

领队退开更远，一段冲刺后全力跃起，右腿如重锤般蹬在沉甸甸的石袋侧面。

“嘭！”

麻袋猛地向前荡去，摇摇晃晃划向对面黑黢黢的崖壁。

所有眼睛死死追着那团晃动的影子，追踪它每一寸位移。

绳索摩擦的尖啸越来越刺耳，刮得人耳蜗生疼，心底窜起无名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