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出土的母鼎、吴国古剑,哪一件不是足以载入史册的珍宝。
方毅紧接着问:“能判断出具体的时代吗?”
罗教授声音低沉:“从野牛雇佣兵手里截获的那几件东西来看,应该是商周时期留下的。”
方毅的呼吸滞了一瞬。
“商周……那个时代?”
他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话里的震动。
罗教授面色依旧沉静,只是开口时,他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这个消息早已在他心里反复掂量过许多遍,这一刻说出口,那股混杂着震撼与亢奋的情绪照样撞着他的胸膛。
对一个一生都在与泥土和古老遗存打交道的人来说,墓葬的年代越是遥远,意味着史书留下的空白越多,其中可能揭示的过往,便越具有颠覆一切认知的分量。
“不会错。”
罗教授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叩,“那几件青铜器上的纹路与铸造手法,带着鲜明的时代特征,和我们早年从殷墟遗址里挖出的器物,几乎一模一样。”
他抬起眼睛,目光灼人:“初步推断,这处墓葬的年代,可以定位在商周之交。”
一股热流顺着方毅的后脊爬了上来。
商周时期的古墓……那里封存的任何一样东西,其意义都远非寻常财物可以衡量,或许比他们以往所有发现加起来还要沉重。
如果能解开其中的谜题,填补那段朦胧岁月的空缺,来自系统的回报必然丰厚得多。
十次抽取的机会,说不定真能一次凑齐。
想到那种可能,方毅觉得心跳快了好几拍。
“具体位置在哪儿?”
他又问了一遍。
罗教授没有马上接话,只是从随身带着的皮包里抽出一卷图纸,在桌面上慢慢铺开。
这是考古队内部专用的地图,山势水流的走向画得异常清楚。
他的指尖停在某一点上,那里被人用红笔鲜明地圈出了一个圆。
方毅的目光跟着移过去,落在那红圈中央的标注上,愣了一下。
“是这里?”
那地方不是别处,正是“终南山”三个字。
但并非现在游客络绎不绝、名声在外的终南山,而是古书里偶尔提到,却早已被岁月掩埋的“古终南山”。
在很久以前,这座山并不在今天的位置。
根据零碎的线索推测,它原本在更北边两千里外的秦岭深处,隐藏在茫茫林海之中,属于秦岭中段一连串陡峭山峰的一部分。
那片地带,在先秦时代曾是许多诸侯国举行重大祭祀的地方,周围的山川名字,不少到现在还有记录。
比如四象台、龙首山、东光山这些山峰,高度都在两千五百到三千米之间,也是几条重要河流的源头。
而在更古老的传闻里,古终南山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雾,某些散失的先秦竹简称它为“神山”,至于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却说得含糊不清。
直到秦帝国统一天下,始皇帝一道命令,把“终南山”这个名字给了现在的这座山,同时严格禁止任何人再提起古终南山的旧地以及前去祭祀,尤其防备六国留下的后人。
所有和它有关的记录被有组织地搜寻、封存或者烧毁。
罗教授知道的这些片段,还是从几座侥幸没有被彻底毁掉的先秦古墓里,一点点拼凑出来的残迹。
秦朝灭亡之后,后代也有不少好奇的人,跟着星星点点的记载去探查,却都没有收获,没发现那片土地有什么不寻常。
而改名之后的新终南山,风景秀丽,道路逐渐开通,时间长了,世人只知道这座山。
古终南山的往事,便只在极少数像罗教授这样埋头故纸堆的考古学者记忆里,还留着模糊的影子。
看见方毅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冷僻的古地名,罗教授眼中闪过一点惊讶:“你居然也知道这里?果然……”
话到嘴边,“盗墓世家”几个字差点冲口而出,他猛地收住了。
现在情况不同了。
方毅眼下的身份有些特别,算是半个考古队的人,再提从前,恐怕不太合适。
说到一半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罗教授的表情显得有些局促。
方毅看着他,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教授,您直说就行。”
路程在寂静里向前延伸。
出发的时候,大家还有些交谈的兴致。
但连续几天,眼睛能看到的只有漫天飞舞的昏黄沙尘,天地间一片单调而沉闷的苍茫,那点最初的新鲜感,很快就被这望不到头的荒凉消磨干净了。
连日赶路让队伍里的说话声渐渐稀少下去,只剩下埋头向前时粗重的呼吸。
第五天傍晚,一行人爬上一道土坡,视野里终于渗进来零星的绿色。
“总算看见别的颜色了。”
机车佬抹了把脸上的灰土,早没了刚开始那股潇洒劲儿,全身裹着一层黄蒙蒙的沙尘。
旁边的周仓喘着粗气瞪他:“你倒是轻省,全部家当都压在我身上,也没见你这师弟体谅体谅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