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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黑云渡险,暗河寻生

暗河的水流浸过腰腹,冰凉的寒意顺着衣料钻进骨肉缝隙。

苏晚卿一手牢牢按在胸前药囊之上,短刃横在另一只手中,脚下踩着水底凹凸不平的青石,一步一步向着暗河的深处挪动。漆黑彻底吞噬周遭一切,没有半分光亮,唯有流水汩汩作响在耳畔回荡,偶尔有水滴从洞顶坠落,叮咚砸在潭面,在死寂的地底扩开悠长的回音。

灰石花蕊被厚厚的兽皮裹得严实,隔着几层布料,依旧能隐约嗅到那一缕独有的清苦药香。这是初安城数万性命的指望,哪怕自己身死,这一包药材也绝不能损毁半分。

肩头的伤口经过清潭泉水滋养,毒性被压制封存,可撕裂的皮肉依旧刺痛难忍。每挪动一步,腰腹被河水激荡,便会牵扯肩头上翻卷的创口,钻心的疼顺着神经一路窜上颅顶。左臂依旧僵硬麻木,只能垂在身侧,几乎做不出抬举的动作,所有防备的力道,尽数压在右手紧握的短刃之上。

她不敢发出多余声响,呼吸压得极轻极缓,鼻尖分辨着空气里细微的气味变化。

周遭大部分区域依旧是清潭那般干净冷冽的土腥水汽,但随着顺着暗河不断深入,偶尔会有一缕极淡的腐臭从河道侧边岔口飘过来,转瞬又被主河道流动活水冲淡消散。那是蛮荒毒物腐烂的气息,提醒着这条地底河道绝非安稳坦途,暗处危机四伏。

脚下河道宽窄不断变化,时而开阔数丈,河水缓缓流淌;时而骤然收束,岩壁逼仄挤压过来,水流速度微微加快,水底乱石嶙峋,好几次脚下打滑,苏晚卿都靠着右手短刃撑住旁边岩壁,才没有重重摔倒在河水之中。

不知在无边黑暗里跋涉了多久。

身上衣物早已被河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肌肤表面,寒意层层叠叠包裹躯体。体内靠着方才调息留存的内息苦苦支撑,体力在一点点消耗。她不敢停下休息,洞外骨庙的守卫守死了原来的山洞出口,一旦天亮,若是依旧找不到新的出口,就算躲过洞内危险,到头来依旧要困死在地底。

“哗啦——”

脚下忽然传来异样水声。

苏晚卿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全部呼吸。短刃微微抬举,对准水声传来的下游方向。

暗河的水流依旧平缓,可方才那一声响动,绝非水流撞击石块能够发出的动静,像是有活物在水中搅动。

黑暗之中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静静伫立在及腰的冷水里,听觉放大到极致,仔细捕捉下游的动静。

片刻之后,细碎的“悉悉索索”声响缓缓靠近,混杂着滑腻鳞片摩擦石头的窸窣声。一股浓重的腥膻恶气顺着流水飘来,盖过了原本清冽的水汽。

是水栖凶兽。

苏晚卿心脏狠狠一沉,指尖攥紧刀柄,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她如今半边身子浸在河水之中,行动受限,左臂残废,体力损耗大半,硬碰硬绝占不到半分便宜。可河道狭窄,两侧是坚硬滑溜的岩壁,没有可供攀爬躲避的高处,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声响越来越近。

浑浊的水波微微动荡,隐约有庞大的阴影在水下缓缓游移,那东西体型不小,潜藏在漆黑水下,看不见全貌,只能够看见水面下一双幽幽泛着惨绿的光点,隔着数丈的河水,死死锁定住她这个闯入者。

是凶兽的眼。

那怪物似乎也在试探,没有立刻猛扑上来,只是在水下缓缓盘旋游动,水波一圈圈荡开,拍打着苏晚卿的腰胯。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人作呕。

苏晚卿大脑飞速盘算对策。不能跑,在水里,人类的速度永远比不上水生野兽;也不能贸然主动出击,一旦一击不能毙命,被它缠上拖拽进水底,便是万劫不复。

她脚下轻轻挪动,身子微微向后撤半步,后背紧紧贴住身后冰冷潮湿的岩壁,把自己的后背彻底护住,不给怪物绕到身后偷袭的机会。右手短刃微微下沉,刃尖对准水下那双绿光的方向,同时左手,哪怕僵硬不便,依旧死死护住胸口存放灰石花蕊的药囊。

一人一兽,在地底漆黑的暗河之中无声对峙。

死寂持续了数息。

水下的阴影骤然动了!

巨大的黑影破开水面,腥臭的水花漫天飞溅!那是一头数丈长短的鳞兽,头颅扁平,满口细密锋利的尖牙,宽大的颌部朝着苏晚卿的脖颈狠狠咬噬而来!

劲风裹挟恶臭扑面而来!

苏晚卿早已经蓄势待发,脚下猛地蹬住水底青石,借着岩壁的支撑,整个人侧身急闪,同时右手短刃用尽全身残存力气,朝着怪兽暴露出来的脖颈狠狠劈斩下去!

“铮!”

利刃砍在厚实的鳞片之上,迸溅出一串火花,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幽深洞穴回荡。坚硬鳞甲卸去大半力道,刀刃只割开一道浅浅血口,墨绿色腥臭兽血当即喷涌而出,泼洒在河水之中。

剧痛彻底激怒这头凶兽。

它吃痛咆哮,庞大身躯疯狂扭动,粗壮的尾巴狠狠横扫过来!

空间太过狭小,苏晚卿躲闪不及,后腰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击。

“噗!”

一股剧痛炸开,脏腑仿佛被生生震移位,一口腥甜鲜血直冲喉咙,她硬生生将那口血咽回腹中,身体不受控制踉跄着摔向河水,大半身子险些被暗流卷走。肩头旧伤再度撕裂,乌黑毒血混着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襟。

鳞兽受了伤,愈发狂暴,掉头再度冲来,张开巨口,要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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