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宁奕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皮。眼珠子往下转了转,身上盖着白色的床单。
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子福尔马林和来苏水的味儿。
宁奕脑子还有点发懵。
眼珠子骨碌碌地转,默默打量四周。
萧雅,宁凤。两人一左一右守在床两边。
这俩人正死死盯着他。嘴巴一开一合,动得飞快。
但是。没声儿。
宁奕觉得挺逗。这画面就跟看无声电影似的。他甚至能看到宁凤因为激动,鼻孔都在一张一缩。
姐夫赵成军站在她们俩身后。背着手。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宁奕。
顺着视线往下看。床尾站着刘阳。
刘阳手里一左一右牵着卫东,京霞。两个小家伙扒着床沿,踮着脚尖往床上瞅。
宁奕刚把病房里的人认全。
突然。
耳朵里就像被人按下了开关。
“嗡”的一声轻响。声音瞬间涌了进来。吵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小奕!你听见我说话没?”
“宁奕,你别吓我啊!”
宁凤和萧雅焦急的声音,直接传进了宁奕的耳朵眼。
宁凤眼眶红彤彤的。眼泪在里头直打转。她身子往前探,差点整个人趴在宁奕身上。
“小奕,你怎么样?”宁凤声音都在哆嗦。
萧雅紧跟着凑过来。眼底全是红血丝。
“宁奕,你哪里疼?”萧雅关切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宁奕缓了口气。喉结滚了滚。
他看着萧雅,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沙哑。
“萧雅,这是医院吗?”
萧雅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她连连点头。双手紧紧抓着床沿。
“是的。是医院。。”萧雅吸了吸鼻子。“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大夫说你失血多。你别乱动。”
宁奕微微皱了皱眉。
“我没事。”宁奕吸了口凉气。“就是觉得胸口疼。火辣辣的。”
赵成军在后面接了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手搭在宁凤的肩膀上。
“那是你刚做完手术。”
“大夫给你把子弹取出来了。现在是麻药劲儿过了。肯定疼。你忍忍。”
宁奕撇撇嘴。
他转头看向宁凤。
“姐,我晕过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宁奕问道。“我这迷迷糊糊的,就记得被人放了冷枪。”
宁凤一听这话,直摇头。眼泪终于是掉下来了。
“你还问我?”宁凤拿手背抹了把眼泪。“我当时看到你胸口往外滋血,人直接就倒下去了。我脑子‘嗡’的一下,全糊涂了。”
宁凤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后来的事情,我全没记住。我就记得我拼命叫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魂都快吓飞了。”
宁奕干笑两声。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这时候,站在床尾的刘阳开了口。
“宁奕。你可真命大。”刘阳松开牵着孩子的手,往前凑了凑。
刘阳清了清嗓子,开始还原现场。
“你中枪倒地以后。现场那叫一个乱。”刘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李卫民他们反应挺快。周围的公安干警立刻冲了上来。”
刘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们用自己的身躯,直接围成了一堵人墙。把你死死挡在后头。就怕躲在暗处的特务再放黑枪。”
宁奕听着,微微点头。这帮公安兄弟还算靠谱。
“那开枪的人抓住了吗?”宁奕问。
刘阳叹了口气。一摊手。
“没抓住。”刘阳显得挺懊恼。“当时人太多了。你中枪以后,群众吓得四处乱窜。现场极度混乱。”
刘阳撇了撇嘴。
“那特务比泥鳅还滑。趁着乱套的功夫,不知道钻哪个胡同跑了。李卫民气得差点把配枪给砸了。”
赵卫东在旁边突然插了句嘴。童言无忌。
“舅舅。你流了好多红水。我都看见了。”赵卫东瞪着大眼睛。“你是不是要变成挂在墙上的照片了?”
赵成军脸一黑。直接走过去,照着赵卫东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你舅舅好着呢!”赵成军呵斥道。
赵京霞吓得往刘阳腿后缩了缩。小声嘟囔:“舅舅胸口包着大白馒头。”
宁奕被这俩活宝逗乐了。想笑,又不敢大笑。胸口疼得要命。
他听完刘阳的话,心里大概有了数。特务跑了就跑了吧,反正自己小命保住了。
说了这几句话,宁奕觉得嗓子眼冒烟。口干舌燥。
“萧雅。”宁奕转过头。“我想喝水。渴得厉害。”
萧雅听到他想喝水,立马站直了身子。
“好好。我去给你打水。你等着。”
萧雅拿起柜子上的暖水壶。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找护士打热水去了。
病房门一关。屋里剩下了宁凤、赵成军和刘阳,外加俩孩子。
萧雅刚走,宁凤的眼泪也不擦了。脸色一变,直接开启了训话模式。
“小奕!你长没长脑子?”宁凤指着宁奕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宁奕眨了眨眼。“姐,咋了?”
“你还问咋了!”宁凤带着后怕的哭腔,忍不住开始数落。“下次做事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你以为你是铁打的?那是枪!不是弹弓!”
宁凤越说越生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吓人?‘砰’的一声,你全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宁凤眼眶又红了。
“满地的血啊!衣服都红透了。我当时腿都软了。我以为你要交代在那儿了。我都快被你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