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实验记录系统,开始做今天的分内事——抽检。
临床实验出事后,所有回收的“恒端素”制剂都被封存在十九楼的冷藏柜里。
研发部规定,每个研究员每天必须从封存批次中随机抽取五瓶,进行成分比对和纯度检测,以排查问题究竟出在哪一批、哪一个环节。
乔安领了今天的任务,从冷藏柜里取了五瓶,编号登记后带回工位,逐一上机。
第一瓶,色谱图干净,各峰的位置和峰面积与标准品完全吻合,没有异常。
第二瓶、第三瓶也是如此。
三瓶核查完毕,半天过去了。
乔安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不准备去食堂吃饭,而是径直去了休息区,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又随手拿了两块小蛋糕垫肚子。
简单休整后,她回到工位,开始检测第四瓶样品。
随着自动进样器精准吸入样品,输液泵的压力迅速稳定,梯度洗脱程序平稳走完,一张色谱图在屏幕上缓缓铺开。
乔安的目光扫过屏幕,握着笔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很快就神色如常的继续低头记录。
这一瓶有问题。
在保留时间十七分十三秒的位置,突兀地多出了一个峰。
它的峰面积不大,形状却异常尖锐,与旁边那些圆润的制剂主峰明显格格不入。
乔安调出标准品的色谱图叠上去比对,确认这个峰在正常制剂中根本不存在。
她又仔细核对了原始配方表,“恒端素”的任何已知原料、辅料、降解产物,都没有在这个位置出峰的可能。
确认无误后,乔安神色未变,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将这瓶的图谱进行了修改。
最终,她在实验记录上敲下结论——正常。
接下来,她继续检测第五瓶,结果正常。
五瓶样品中,只有第四瓶出了问题。
主成分的峰面积与标准品基本一致,问题出在一个不该出现的杂质峰上。
乔安看了一眼瓶身编号,顺手调出这批样品的分装记录。
记录显示,这五瓶都来自同一批回收样品。
封存时间、入库编号、抽检登记,每一步都严丝合缝,有据可查。
但封存记录只能证明这瓶药是什么时候进的冷柜,却无法说明它在进冷柜之前经历了什么。
她又查了灌装记录。
这批样品灌装时,每一瓶都有明确的灌装时间、操作员代号和密封检测结果。
第四瓶对应的记录也一切正常,经手人代号、质检签字一应俱全。
乔安心里很清楚,问题根本不在这些“正常流程”的覆盖范围内。
账面做得再漂亮,也掩盖不了物理上的破绽。
这瓶东西,要么是在灌装后被人打开换过内容物,要么就是被人直接替换后,堂而皇之地混入了这批封存样品里。
无论哪种情况,能绕过重重监管做到这一步的人,权限绝不会低。
借着身体的遮挡,乔安将那瓶有问题的试剂,以及从耗材柜里取来的一个同规格备用空瓶收入空间。
随后,她神色如常地起身,径直走向洗手间。
关上隔间门,确认里面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后,她闪身进了洞天。
那几个专攻生物制剂的傀儡研究员已经将“恒端素”初代原液制备完毕。
乔安将问题制剂的情况大致讲了一下,把制剂递过去:“做全成分解析。”
“把比初代恒端素多出来的成分分离纯化,测出完整序列和结构,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在体内起什么作用。”
十倍流速下,傀儡研究员分头开工。
液相色谱分离、质谱测序、多肽合成路径反推同步推进。
几轮检测后,结果出来了:
第四瓶里多出来的那段外源多肽,序列与狂犬病毒糖蛋白的某个片段高度同源。
但经过了人工修饰,使其能够穿透血脑屏障,并与中枢神经系统的乙酰胆碱受体结合。
正常的“恒端素”里,绝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乔安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心里已经有了底。
她吩咐研究员们一比一复刻出这种异常药剂,并立刻安排动物实验,观察具体反应。
随后,她将之前制备好的正常“恒端素”注入备用空瓶,喷上编号,重新封好,这才闪身出了洞天。
此时,外界只过去了一小会儿。
乔安回到工位,将五瓶样品依次标注为“已检”。
接着,她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样品冷藏间,将五瓶样品逐一放入留样柜。
今天的抽检任务完成,乔安将工位收拾妥当,回了宿舍。
简单吃过一份盒饭后,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用意识与原主沟通:
“钟乔安,我猜,你很可能就是在抽检时发现了那瓶异常制剂,才被人灭口的。”
原主沉默了几秒,声音飘忽地开口:“如果我也发现了这个异常,在找出真相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这一点乔安是认同的,以原主做事严谨的性格,确实不会贸然上报。
于是道:“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你在调查的过程中被幕后之人发现了,所以被灭口。”
“要么,你查到了真相,把它告诉了你足够信任、且权力够大的人。”
“结果那个人才是幕后最大的boss,你同样被灭口。”
“不管哪种情况,我们都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顿了顿,又道:“如果不出意外,那瓶问题药剂,就是导致丧尸爆发的根源。”
“当初的临床实验,受试者注射的根本不是常规的初代‘恒端素’,而是被人全部换成了这种问题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