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交错、碗碟相碰、敬酒的笑声、晚辈们互相抢菜的吵闹声,混杂在一起,在这座千年古村的庭院里蒸腾出浓烈的人间烟火气。
诸葛祁一边吃一边跟二叔聊些家常,偶尔回两句诸葛观的调侃,笑骂几句诸葛升的馋嘴。
他在这张桌上没有半点的架子,就是一个回家的晚辈,跟堂兄弟们碰杯、听长辈们嘮叨、被姑奶奶揪著耳朵问“你在北京有没有找对象”。
这顿饭吃得轻鬆。
诸葛祁自己也喝了两杯黄酒,酒劲不大,微醺而已,刚好够让他放鬆下来。
太阳渐渐偏西的时候,桌子上的菜已经撤了大半,剩下些花生瓜子和茶水。
族里的小辈们聚到另一边打牌去了,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散了,各自回家歇午觉。
诸葛祁留在桌边,慢慢地喝完杯里最后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下,朝还坐在主位上没动的诸葛栱看了一眼。
诸葛栱也在看他,知道对方有话说。
“大伯,”诸葛祁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两个人听见,“我有点事想跟您单独匯报一下。”
诸葛栱放下手里的茶杯,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到我书房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迴廊,走进那间熟悉的屋子。
木门合上后,外面的喧闹声被隔绝了大半,屋子里恢復了那种沉静肃穆的氛围。
诸葛栱依旧坐到书案后面,手边放著那套紫砂茶具,但没有烧水,显然不打算让这场谈话拖得太长。
“说吧。”诸葛栱靠进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
诸葛祁在他对面坐下,坐姿端正,双手搁在膝盖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组织措辞,隨后將昨晚自己静功突破,踏入舍念清净的事情说了一遍。
诸葛栱闻言十分惊讶。
不过在稍稍確认了一番后,明白对方並没说谎,第四境跟第三境的区別还是十分明显的,一眼就能看明白。
“静功四境里,前两境靠勤奋和天赋能堆上去,第三境靠时间磨也能熬到,但第四境……很多修了一辈子静功的人到死都摸不到那道门槛。
你二十八岁就跨过去了,放在诸葛家的歷史上,也不算多见。”
诸葛祁微微低下头:“运气好。”
诸葛栱摇了摇头,“你没有那么谦虚的必要,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你能在这个年纪走到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那种认可的分量很重。
诸葛祁没有接话,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多余,不如认真听著。
诸葛栱站起身,走到书案后面的书架前,伸手在第三层格子里摸索了一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上没有书名,用一种很旧的蓝布裱了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没有把册子递过来,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它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著。
“既然如此,那也就可以去试一试了,去传承我诸葛武侯一脉的绝技——三昧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