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开始犹豫了。
每碰到一粒硬物——碎塑料、金属屑、干掉的胶滴——他都会停一下,用指腹去确认那是什么。
右眼剑纹持续微热,不增不减,像一盏在雾中忽明忽暗的灯,照不到更远的地方。
他翻遍了整个底层。
没有EP-03。
没有EP-03的标签,没有EP-03的注射器管身,没有EP-03的任何碎片。
马权把整个底层翻了两遍,手指在粉末状的残渣里反复搅动,直到指尖被磨得发麻…还是没有。
他跪在那座垃圾堆前,把手停住。
两片深蓝色的棉布碎片并排放在他膝盖旁边的铁板上。
一片是前半区域找到的,一片是刚才从深层挖出来的。
马权盯着这两片棉布看了一会儿。
颜色一样,质地一样,领口残留的绣花针脚风格也一致。
但都没有编号,都没有名字。
什么都证明不了。
可是——他把两片碎片又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右眼剑纹的热度慢慢退了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处熄灭了。
他把两片布料碎片重新叠好,和那张“抗排斥反应失败”标签、那截带有EP-07压痕的导液管一起,收进了内衣最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右肩的钝痛比之前更明显了,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颈侧,每抬一次手臂都像有人在骨头缝里扯了一下。
马权最后看了一眼后半区域。
光线还是那么暗,垃圾堆还是那么高,空气里还是那股缠人的酸涩味。
没有EP-03。
但也没有任何能证明EP-03“终止”或“销毁”的记录。
小雨的编号没有出现在这里。
至少在这座垃圾堆里,没有她的终止标记。
马权转过身,再次的原路返回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
自动清扫装置已经转过一圈,不在这一段。
管道里的风还是凉的,吹在后颈上,带着潮湿的金属味。
他走得很慢,独臂扶着管壁,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走到隔离网前时他停了一下,确认外面通道里没有人,才侧身从网缝里挤出去。
回到住所门口,他站了一会儿。
把呼吸理匀,把脸上被风吹乱的头发抹平,把衣领拉正。
然后推开门。
屋里和他走的时候一样。
十方还在墙角坐着,念珠在指间慢慢转。
小月还在睡。
包皮的铺位方向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次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装睡,马权没有去分辨。
他走到桌边,从内衣口袋里取出那张“抗排斥反应失败”标签、两片深蓝色棉布碎片、和那截导液管,放在桌上。
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探照灯扫过的光看了一眼。
标签上的字迹在那一线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两片布料并排放着,颜色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出来,只是两块灰扑扑的、边缘毛糙的碎片。
他把这些东西重新收进口袋,走到小月床边,蹲下来。
小月还是和昨天晚上一样睡得很熟,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梦。
马权伸出手,极轻地把她滑到一边的毯子重新掖好。
他的手指在小月肩上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快了。”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说给小月听,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口袋里那两片布料听。
然后马权站了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黑暗中,右眼剑纹又闪了一下,很微弱,也很短暂,像一颗快要熄掉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