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捧着宝石,眼睛没有去看宝石,而是看着马权推门进来的方向。
她看到马权叔叔的独臂撑着门板,看到火舞姐姐拄着短刀一瘸一拐走进来,看到十方和尚的左肩在往下滴血。
小月把宝石捧起来,对着马权。“叔叔,这个东西在动。
不是外面在动——是里面在动。
我一摸它就能感觉到,它里面有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是一种很慢很慢的心跳声。
像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我能感应到这个东西——很古老,比冰层还古老。
它有生命。
是那种……能和我共情时能感受到的那种生命力。
很强的生命力。”
马权走过去,蹲下来,从小月手里接过那颗绿色宝石。
宝石在接触他掌心的瞬间,右眼剑纹猛地亮了一下——不是警告,不是失控,是一种极其柔和的光。
暗金色的剑纹光芒和宝石的绿色荧光在他掌心里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极淡极美的金绿色。
他感觉到了,也回忆起了寂静深林,找到大头还有那棵树。
此时马权手上的绿色不是小月说的那种心跳声——
是剑纹和宝石之间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种共鸣和地铁站设备间里那道蓝光安抚剑纹失控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但更温暖,更稳定。
那道蓝光是安抚。
这道绿光是治愈。
马权把宝石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他把丹田里仅剩不到半成的九阳真气抽出一丝极细极细的丝,沿着右臂经脉往下,灌入掌心,注入宝石。
不是要引爆它——是要用真气激活它。
宝石在九阳真气注入的瞬间爆炸了——
不是碎裂的爆炸,是光芒的爆炸。
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马权的掌心涌了出来,不是直射,是覆盖式的扩散。
光芒如潮水般在整个铁皮棚子里铺开。
光的速度不快——光线在空气中蔓延,漫过刘波躺着的破布堆,漫过李国华膝盖上的笔记本,漫过阿昆手里的铁管,漫过火舞肿起的右膝,漫过十方还在渗血的左肩,漫过大头平板上结霜的屏幕,漫过包皮冻僵的机械尾,漫过站在门边的马权,漫过捧着宝石的小月。
然后——光停止了蔓延。
不是消散了,是凝住了。
所有的绿光在棚子里凝固成一个极清晰极稳定的空间。
一个翠绿色的二次元空间。
棚子还是那个棚子,破布还是那堆破布,铁管还是那根铁管。
但一切都变绿了。绿色的光填满了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
光里漂浮着极细极小的翠绿色粒子。
粒子落在皮肤上的感觉不是冰冷也不是热烈——是一种很奇痒的感觉。
是细胞在分裂生长时产生的那种极其细微极舒适的麻痒。
小月看着掌心。
她手背上那些暗红色纹路在绿光中开始消退。
不是一下子消失了——
是一层又一层的消退。
最外层那些在剥皮口被阿莲握着手时留下的最浅的纹路先消散,然后那些在冰原行军中被寒气侵出来的稍深的纹路也开始变淡。
最后一层——那些在难民区被冻出来的最深最暗的纹路——在绿光中慢慢褪成了极淡极淡的粉色,然后完全消失。
小月把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
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了。
小女孩看着自己干净的手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哭——是开心的笑了。
笑着在哭。
小月把手伸进绿光里捞那些翠绿色的粒子,捞了满手,然后把湿淋淋的手往自己脸上抹。
抹了一脸的绿色粒子,粒子在她脸上干了之后留下极细极小的翠绿色闪粉,在棚子微弱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阿昆的铁管动了一下。
不是他动了——是绿光动了铁管。
铁管表面那些他用手磨出来的粗糙痕迹在绿光中慢慢变得光滑,但没有失去摩擦力。
铁管一头的磨尖处在绿光中泛出极淡极亮的金属光泽。
阿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膝盖的肿在消退——不是一下子消肿,是里面的淤血被加速代谢,肿起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缩。
他把铁管插进地面撑着自己站起来。
左腿能承重了。
不是全好——软骨的磨损还在,关节囊的松弛还在——但能承重了。
能承重就能行走。
能行走就不是废物了。
大头的平板在绿光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电流音。
不是短路——是平板内部的电池被重新激活了。
屏幕边缘的霜在绿光中化为水珠,水珠顺着屏幕边缘往下淌,滴在他的膝盖上。
大头此时看着平板上重新亮起来的数据曲线——能量波动频率在绿光爆发后稳定在了一个新的数值上,不再是跳动,是一种极平稳极持续的波动。
他把指尖按在屏幕上记录这个数据,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终于知道这颗宝石是什么了。
不是变异体核心,不是辐射系生物器官碎片,不是灯塔科研部采样箱里那些从冰层下面挖出来的东西。
这个东西比那些都要古老。
古老得多。
包皮的机械尾在绿光中动了一下。
不是死蛇那样的被动拖动——是自己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拖在身后的机械尾,看到残破的金属关节缝隙里长出了一层极薄极薄的生物膜。
生物膜在绿光中泛着翠绿色的荧光,把关节缝隙填满了。
然后机械尾的末端动了一下。
他试着用意念控制——末端的钩爪张开,合拢。
张开,合拢。
他能够控制了。
尽管只有末端能动,但已经不再是一根死蛇了。
十方盘腿坐在绿光里,双手合十。
左肩那道被暗影猎犬划出的伤口在绿光中开始愈合。
不是瞬间消失——是细胞在加速分裂,新的肉芽组织从伤口边缘长出来,一层一层地填满那道口子。
伤口边缘被毒液腐蚀出的暗绿色死皮在绿光中脱落,被新生的皮肤取代。
他把右臂从胸前放下来试了试——右肩关节囊里被蒸发掉的润滑液好像在绿光中重新生成了。
不是完全恢复——关节囊的撕裂还在——但活动范围从三十度扩大到了接近正常。
他低头念了一句经文。
不是感恩——是记录。
和尚记下了这一刻。
火舞坐在地上把右腿伸直。
绿光像一层极薄的翠绿色绷带裹住了她的右膝。
软骨碎块在关节腔里移动了一下——不是乱动,是慢慢地、精准地移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碎骨边缘的毛刺在绿光中被磨平,关节腔里积存的血水被加速吸收,肿起的膝盖慢慢消下去了。
火舞用手按了按膝盖,软骨碎块不再移位。
她试着把脚趾在靴子里活动一下——能动。
她能站起来了,走了两步,右膝没有嘎吱声。
风在掌心重新生成了。
不是从风暴核心里涌出来的——是从绿光里直接凝成的。
极细极小的气旋在掌心里旋转,旋转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火舞看着掌心的小气旋,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掌握紧,气旋消散在指缝里。
刘波在绿光中睁开了眼睛。
他身上那些碎裂的骨甲碎片在绿光中开始重新生长——
不是愈合,是从骨骼表面长出来的新骨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