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溅起大片混着冰雪的血泥。
十方收拳,看了看自己的拳峰。
上面沾了些冰屑和黑血,古铜色的皮肤微微发红,但转瞬即逝。
十方再次随意地甩了甩手。
前方,因为这只冰甲尸的倒下,暂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十方迈着步,踏过冰甲尸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继续向前。
压力似乎减轻了那么一瞬,但很快,更多的丧尸填补了空缺。
而且,尸潮后方那尖锐的嚎叫声,陡然拔高了一个音调,充满了狂暴的怒意。
尸群的涌动变得更加疯狂,不再是无序的扑咬,而是隐隐有了配合——
前面的丧尸不顾一切地扑上,试图抱住十方的手臂、大腿,限制他的动作,后面的丧尸则寻找空隙撕咬。
几只丧尸同时扑向他的下盘。
十方脚步微顿,左腿抬起,然后向下重重一踏!
“轰!”
地面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以十方的左脚落地点为中心,一圈混合着冰雪和血泥的“浪花”呈环形炸开!
扑在最前面的两只丧尸,直接被踩碎了胸膛和头颅,另外两只被震得翻滚出去。
但就在十方脚步落下的瞬间,侧后方,一道格外雄壮、带着腥风的身影猛地撞开其他丧尸,狂吼着冲了过来!
是巨力尸。。。
而且是之前撞破寺庙大门的那一只,或者它的同类。
体型比刚才的冰甲尸还要庞大一圈,浑身肌肉虬结,青黑色的皮肤下血管如蚯蚓般蠕动。
它没有拿梁柱,而是双手抱拳,高举过头,如同战锤般朝着十方的后脑猛砸下来!
这一下势大力沉,远超冰甲尸的拳头。
拳未至,沉闷的风压已经吹动了十方额前短硬的发茬。
火舞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十方仿佛背后长眼,在巨力尸拳头砸下的最后一刹那,身体向左侧极快地滑开半步。
不是大幅度的闪避,就是半步。
“呼——!”
巨大的拳头擦着十方的右肩僧衣砸下,狠狠夯在地面上。
“砰!!!”
青砖碎裂,积雪和血泥四溅,砸出一个浅坑。
巨力尸一击落空,身体因用力过猛而向前倾斜。
也就在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前倾、重心不稳、右侧肋下空门大露的瞬间——
十方动了。
他(十方)的右腿为轴,左腿后撤半步拧身,右拳自腰际旋转轰出!
这一拳,与之前那些随意挥击截然不同。
火舞清晰地看到,十方出拳时,整条右臂的肌肉线条骤然绷紧如钢丝,僧衣袖子下的轮廓瞬间膨胀,又急速恢复。
拳锋破空,竟带起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呜咽!
“噗!”
拳头精准地轰在巨力尸右臂腋下偏后、肋骨的侧面。
那里没有厚实的肌肉保护,只有一层皮肤和下面的骨骼。
击中时的声音并不特别响亮,但效果却恐怖绝伦。
巨力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倾的动作骤然停顿。
然后——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干燥木柴被连续折断的脆响,从它被击中的部位爆发出来!
那声音密集得像是爆豆,沿着肋骨向胸腔和脊椎蔓延。
巨力尸张大了嘴,发出一声扭曲的、带着大量气泡音的嘶吼,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暴和痛苦。
它挥起左臂,横扫向身侧的十方。
十方一击得手,早已收拳后退,恰好避开这狂怒的一扫。
巨力尸的左臂扫空,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衡,踉跄着向前扑倒。
它试图用双手撑地,但右臂腋下遭受重击,显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功能,刚一触地就软软弯曲。
它单膝跪地,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每一次用力,胸腔里都传出可怕的骨摩擦声和液体晃动的汩汩声。
十方没有给它机会……
上前一步,右腿高高抬起,如同战斧般竖直劈下!
脚后跟狠狠砸在巨力尸那肌肉虬结的后颈上。
“咚!!!”
仿佛重锤砸实心木桩。
巨力尸昂起的头颅被这股巨力硬生生砸得向下猛栽,额头重重磕在破碎的青砖上。
颈椎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断裂。
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了支撑,轰然趴伏在地,四肢偶尔抽搐一下,再也不动了。
十方收腿,脚下那双千层底的僧鞋,鞋底边缘沾染了更多的黑红污渍。
他(十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白气从口鼻中呼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被风吹散。
从巨力尸偷袭到十方将其格杀,整个过程不过五六秒。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十方甚至没有多看脚下巨力尸的尸体一眼,目光再次投向尸潮后方,脚步重新迈开。
挡路的丧尸,无论普通还是变异,在他面前都成了土鸡瓦狗。
拳、掌、肘、膝、肩、甚至头槌……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致命的武器。
动作永远简单直接,追求最短路径、最大杀伤。
一只丧尸从侧面咬向他大腿,他膝盖一抬,顶碎其下颌。
两只丧尸一左一右抱来,他双肩一抖,左右开弓,手刀斩断其喉骨。
丧尸的撕咬抓挠落在他身上,除了留下迅速消退的白痕和撕裂更多的僧衣,毫无建树。
十方的皮肤仿佛不是血肉,而是某种致密无比的合金。
他(十方)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在尸山血海中,犁出了一条由破碎残骸铺就的道路。
火舞已经忘记了呼吸。
她(火舞)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灰色的身影,看着他以这种最野蛮、最原始、却又最有效率的方式,硬生生在绝望的尸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坚定地向着那邪恶嚎叫的源头逼近。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或者只是她的错觉。
殿门外的撞门声和抓挠声几乎消失了。
大部分的丧尸都被那个横冲直撞的“硬钉子”吸引了过去。
殿内,明心小和尚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了上半身,茫然地望向门缝外,看到了那难以置信的一幕。
远处,血泥里,因为十方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而暂时未被继续攻击的刘波,身上的蓝焰依旧在无序燃烧,他嘶吼着,将一只靠近的丧尸按在地上,用燃烧的骨甲手臂胡乱捶打,但对远处那个大杀四方的灰色身影,似乎暂时失去了兴趣——
或者说,他混乱的感知里,那个灰色的“东西”暂时不在他的首要攻击列表。
马权依旧昏迷,躺在冰冷的地上,但腰间的布条似乎止住了最汹涌的出血,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
希望。。。。
一种冰冷而暴力的、带着浓郁血腥味的希望,正在这片地狱般的庭院里,以一种最直观的方式,生根,发芽。
十方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累了,或者遇到了无法逾越的障碍。
而是因为他已经穿过了最密集的尸潮,来到了前院相对靠后的位置。
这里的丧尸密度低了很多,大部分都挤在前面围攻他,或者还在向大殿方向无意识地涌动。
而十方的正前方,大约二十米外,就是寺庙残缺的后墙。
风雪在那里打着旋。
墙根下,那个畸形的轮廓清晰可见。
嚎叫者。
它佝偻着背,那颗不成比例的巨大头颅几乎垂到胸前,瘦削的肩膀支撑着它,像一株畸形的蘑菇。
它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依旧张开着,惨白色的、褶皱的发音器官在口腔深处剧烈颤抖,持续不断地喷发出令人疯狂的精神嚎叫。
在它周围,四只体型、形态各异的丧尸,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静静矗立。
一只冰甲尸,但体型比之前遇到的那只更大,冰甲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金属灰色,厚重如铠甲,覆盖了全身绝大部分区域,连头颅都包裹在厚厚的冰盔之下,只露出两点猩红的光芒。
一只巨力尸,体型丝毫不逊于刚才被击杀的那只,甚至更加雄壮,它没有抱着任何东西,但那双蒲扇大的手掌指尖,延伸出半尺长、闪烁着寒光的骨刺。
第三只丧尸体型相对“正常”,但四肢异常修长,手指和脚趾的关节反转,像巨大的蜘蛛,指尖是锋利的黑色钩爪。它微微伏低身体,一种捕食者的危险气息弥漫开来。
第四只则最为怪异,它甚至不像是标准的“人形”,躯干肿胀,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紫黑色,表面布满粗大的、搏动着的血管,双手的十指融合成了两根粗钝的、不断滴落粘稠黄绿色液体的触手状器官。
它们显然都受到了嚎叫者的某种强化或控制,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十方,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从它们喉咙里发出。
嚎叫者那颗硕大的头颅也缓缓抬起,转向十方的方向。
虽然它没有眼睛,但十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更加尖锐、更加凝聚、充满了恶毒和暴怒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毒刺,猛地扎向他的脑海!
十方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
眉峰蹙起,眼中那深潭般的平静被搅动,闪过一丝锐利的痛楚和怒意。
但他立刻稳住了身体。
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周身那古铜色的皮肤似乎流转过一层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
那无形毒刺般的精神攻击,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壁,虽然让十方感到不适,却未能再进一步搅乱他的神智。
十方双手缓缓合十,置于胸前。
僧衣破碎,沾满污血,但这个动作由他做来,却依旧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
十方抬眼,目光如金刚般冷硬坚定,穿透风雪,直视那畸形的嚎叫者,以及它身边四只散发出强烈危险气息的护卫。
嘴唇微动,一声低沉的佛号,竟清晰地压过了持续不断的尖锐嚎叫,回荡在这片血腥的修罗场上:
“阿弥陀佛。”
佛号落下。
十方分开双手,垂于身侧,握拳。
古铜色的拳头,在雪光与远处殿门透出的微弱烛火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面对前方一字排开、严阵以待的四只明显更强的变异体,以及它们身后那个不断散发精神污染的核心。
十方,再次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步伐不再平稳均匀。
而是陡然加快!
灰色的身影,拖着一路血雨腥风,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向最终的邪恶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