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琥珀确认没有其他需要交代的事项后,比安卡,德丽莎,以及奥托三人沿着暮色中逐渐亮起的街灯,穿过几条被时空投射搅得忽明忽暗的旧城区街道,最终抵达了圣537教堂。
这座教堂比他记忆中更加沉默——外墙的石灰岩在数百年风雨中泛出深浅不一的灰斑,攀附在钟楼上的常春藤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正门上方那扇玫瑰窗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彩光。
一切都太新了,又太旧了。
年轻的奥托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越过教堂的尖顶,落在教堂外那片被月光洗得泛白的小广场上。那里矗立着一座石像。
“那是……”他望着那座雕像,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德丽莎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以为他是对这座过于古老的雕像感到困惑,便开口解释道:
“嗯?啊,那是圣女卡莲的雕像。爷爷曾说这些东西都应该保持历史的原貌,所以它们看起来可能都显得很沧桑。”
“……唔。在这里,取代了绞刑架的雕像吗。”
年轻的奥托轻声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念一句被刻在石碑上的铭文,然后他微微垂下眼睫,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饱含落寞与惋惜的弧度。
“只可惜,圣女本人并不会因为人们的纪念而起死回生啊。”
“……绞刑架?”
德丽莎愣住了。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细节——爷爷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座纪念卡莲的雕像究竟是建立在怎样的原址之上。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比安卡。
比安卡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沉稳而克制:“……据说,这里就是当年对卡莲·卡斯兰娜执行绞刑的场所。”
“是啊。”年轻的奥托将背在身后的双手缓缓松开,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定定地望向那座石像。
月光洒落在圣女卡莲被时光打磨得轮廓微损的面庞上,她的表情依旧温柔而坚毅,像是五百年来从未停止过对这座城市的凝视。
他看着那张太过熟悉的脸,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替那个已经不在的人向这些来自未来的后辈们做最后的解说。
“被众人背叛的圣女,曾经愿意用自己的死去启迪那些愚昧无知的民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在死刑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她见过一面。她并不是一个傻瓜……只是,当一个人真正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才会发现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睫。
“在第二次被捕后的那些日子里,她绝望了。她拒绝一切越狱的计划,一心求死。她甚至故意在审判席上做出言辞激烈的表态,好让自己能够被判处极刑中的极刑。或许在她看来——这就是她面对这个既不公平也不合理的世界的……最后抗争吧。”
他不再说话。
空气中只余下远处特斯拉检测设备低沉的嗡鸣,与夜风拂过教堂尖顶时针叶簌簌的轻响。
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月光拉得很长,铺在教堂外古老的石板路上,像是一道道沉默的、指向不同方向的路标。
直到下一刻,一道熟悉的男性声音陡然响起在众人耳边。那声音温和而从容,带着一种被五百年时光反复打磨之后独有的、沉稳的回响。
“或许如此。但圣女之所以是圣女,就是因为她所代表的精神力量,事实上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许多。”